立冬那天，期中考试。

文理混着考室，防作弊。俞诗在（01）考场，跟简寒枫最远对角线，他来得晚，走得早，甚至没发现他们在一个考场。

考完试没两天，周日，俞诗约好到培训学校面试助教。

她套了件浅绿色厚毛衣，上面残留着柔顺剂清香，冷得打喷嚏，婶婶说毛衣透风，让换件衣服，她加了件外套。

培训学校在普济路，她刷卡上车，车后半截坐着林学长。想起多媒体教室的事儿，俞诗默默坐到前面，免得尴尬。

他跟谢学姐的恋爱甜蜜在市一中广为流传。

他和她吵架了。在雨夜，喝得酩酊大醉，踉踉跄跄到她家门口，单膝跪了一夜，淋了一夜的雨。次日清晨，高烧着为谢学姐买早餐，感动对方，两人和好。

因为吃16班一个田径运动员的醋，想跟她一个考场，精准控分，跟谢学姐分数一模一样。

两人在那个考场经历了恨海情天，你折磨我，我折磨你，最后甜蜜和好，给同一考场同学撒狗粮。太drama，衬得她好像偶像剧里的路人甲书呆，为了考大学埋头苦读，是他们绝美爱情的背景板。每回遇到林学长，她都有一种自己身在青春偶像剧里，身为背景板的尴尬和耻感。

孟小荷发消息问她在哪儿。

俞诗：【公交车上，遇到林学长。】

孟小荷回了个“？”。

又回：【他跟谢学姐分手，是不是一脸痛不欲生？】

俞诗悄悄回头，对方恰好抬头，两人目光对上，她连忙撇开目光，痛不欲生没看出来，确实有点忧郁。

俞诗：【还好，没有颓废。】

孟小荷：【他要准备保送考试，想专心考试，跟谢学姐说先分手，考完再复合。】

她差点笑出声。

孟小荷：【谢学姐说滚蛋。】

到了培训学校，接待老师带她进教室，一个英语老师稍后进来，一起面试她。

她是老板朋友介绍过来的人，接待老师很客气。

“一中学生，英语成绩怎么样？”

俞诗报了自己月考英语成绩，尽管助教不比老师，只是协助老师上课，偶尔也需要救火。

“口语怎么样？”

俞诗慢条斯理回答：“省城演讲比赛第一名。”

接待老师很满意，又跟她谈了工作时间，薪资，兼职按课时算，一节课二十，她只有周末能来，一个月工资差不多一千。

蚊子肉再小也是肉。

俞诗太镇定，接待老师也拿不准她对工资满不满意，介绍说：“我们这儿还有个年轻助教，他也是学生，一节课二十。不过，他兼职咨询顾问，帮忙招生，有提成，工资比你高。”

俞诗只想攒点钱，帮陈慧减轻负担而已，没太在意。接待老师送她到楼下，笑着跟她说：“慢走，下周六早点来喔。”

俞诗朝她挥挥手告别，理了理耷拉的外套帽子。

整理帽子时，想搭的那辆公交恰好开过去，公交站台离培训学校有点远，而这趟公交间隔二十分钟，她不想等那么久。

于是，她压着翻飞的衣摆，狼狈朝候车亭冲，距站台还有点距离，最后一个乘客上车。

她停下脚步，揉了揉眼睛，发现真的是简寒枫。他上车时微微低着头，给人一种他和公交车顶一样高的错觉。

俞诗愣在原地。

公交车气门关闭，径直驶离，那人站在车中间，握着吊环。她回过神，车已驶远，心知追不上车，便慢慢走过去，回味刚才薄薄的一刹那。

她有奇妙的预感。

*

每周一，教室里练习册试卷满天飞，到处都在赶作业，俞诗课桌上摆着语文练习册，还差三本，其中一个是孙谦。

收好作业，俞诗从后门出去，路过1班，瞟了眼，没人，作业送到何老师办公桌上，何老师拉着她，拿出本很厚的书，哗哗哗翻着。

她停下，俞诗好奇凑上去看，《论语文教育》，献宝一样的语气：“我写的论文喔。”

俞诗仔细拜读，绞尽脑汁夸了一番，何老师开心得像个小孩，难怪孟小荷经常说‘何老师器重你’。

“几岁开始背诗？”

俞诗笑。

“五岁。”

何老师心疼：“那么小就开始背古诗，坐得住吗？”

只记得爷爷拿奶糖哄自己背书的场景。有时候天气热，奶糖在蓝色中山装口袋里揣太久，有点化掉，粘着糖纸，得费劲扯，爷爷在一旁笑着抽烟袋，不帮她。

至于其中辛苦，忘光了。

“还好。”

何老师狠狠夸她，夸得她面红耳赤，连忙逃出办公室。

她回教室，路过1班，简寒枫在走廊和谈雪利说话，他手插校服裤兜，冷淡地垂着头，看到俞诗，抬了下眼皮，似乎想说什么，又被人叫住，低头跟谈雪利说话。

她刚落座，孟小荷就凑过来，嘀嘀咕咕。

“诗诗，周末做什么去了？”

俞诗随手翻开历史课本预习。

“面试。”

孟小荷也是个大嘴巴。

“面试？”

俞诗捂着她嘴巴，“小点声。”

“培训机构面试初中英语助教。”

“——”孟小荷呆住。

过了会儿，她举手表态：“在哪儿当助教，我也去。”

她就这样，跟俞诗关系好，俞诗做什么事，她就跟着做什么事。有时，俞诗也会感慨，幸好她自律，否则把孟小荷带坏，周老师不会放过她。

“行了，别添乱，周末乖乖在家学习。”

孟小荷不高兴。

周六，她第一天上班，接待老师带她到处逛。这家培训机构小初学生都有，两个老板，大老板是黄婧仪爸爸朋友，出钱，二老板有办学许可证，有经验，搞管理。

一切都很新鲜。

她一个学生迈入成年人的世界，多少有点忐忑。

英语组四个全职老师，还有兼职老师，俞诗要给她们打下手，忙活一上午，脑袋晕晕，有点打退堂鼓。想到陈慧那么辛苦，她又咬咬牙，要坚持下去。

下午身心俱疲，初尝成年人的辛苦，瘫在床上，不想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最好是世界末日。

第二周，她适应强度，帮一位老师准备好教学工具，起身去接水喝。饮水机在办公室外面，学生也能接水。

外面雨滴窸窸窣窣。

她走神想上次遇到简寒枫，身边多了抹温热气息，俞诗侧头，愣了愣，又低头，水不滚烫，冒着点热气。

他们没说话，水咕噜咕噜往保温杯里流。

保温杯是去年孟小荷送她的生日礼物，她回了她一支手镯。

他在旁边等她接完，问了句：“你也在这？”

俞诗抱着保温杯“嗯”了声，那件事之后，他们一直没说话。接完水，俞诗抿唇走开，回到办公室，四个年轻的女老师在叽叽咕咕开玩笑。

一个说：“好看又年轻的男生谁不喜欢，要是我年轻个八岁，肯定不放过小简。”

“不止好看，他待人接物挺成熟。”

俞诗赧然，她挺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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