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隐醒来的时候，太阳穴像是被人用钝器敲打着，传来一阵阵熟悉的钝痛。记忆又出现了断片，他知道'他'又来过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坐起来，将床头柜上的药吃下后，他照常检查自己的身体。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每次出现人格转换后，他都会确认一遍身上多出来的伤口。很意外，这次居然没有哪里受伤流血，衣服也干净整齐，只不过在他把手伸进口袋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一个硬邦邦的小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竟然是一颗巧克力。

巧克力是超市里常见的大品牌，却绝不会是'他'自己会买的东西。

韩隐捏着那颗巧克力，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隐隐猜到了什么。

他将巧克力放进抽屉里里收好，揉着太阳穴，缓步走下楼。走下扶梯时，韩隐很意外的发现，一楼客厅里竟然已经有客人等着了。

一位看起来四十出头的中年男性坐在客厅里，戴一副金丝眼镜，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坐姿端正得像一尊雕塑。他是国内研究解离性身份障碍最顶尖的专家——秦知言。

秦知言平时脸上从来没什么表情，说话做事都像一台精密的仪器。韩隐跟他认识这么久，很少见他有过什么情绪波动。

可今天秦知言的脸上有一种很明显的、藏不住的兴奋。他的眼睛亮着，像是一台冰冷的机器忽然有了人的温度。

韩隐走近，有些意外地问：“秦医生，今天怎么这么早？”

秦知言站起来，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按捺不住的激动，“韩隐，有一个好消息！”

冯管家端来散发着馥郁香气的热咖啡，韩隐微微点头致谢，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教养良好的矜贵。

“他昨晚来找我了。”

韩隐的动作顿住了。

“谁？”

“温焰。”秦知言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甚至微微提高了半分，神情难掩激动，“他居然主动给我打了电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十年里，他从来没有主动跟我说过一句话。我跟他建立信任关系用了两年，他才开口说了第一个字。就连他的名字我也是昨天才知道，可他昨晚居然主动跟我说，想要聊聊！"

韩隐的头还在有点疼，人格转换后带来的精神力衰弱让他难以集中精力，但秦知言的话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韩隐问：“他说什么了？”

秦知言将昨晚他们的对话告诉了韩隐，韩隐听完后，向来冷静从容的脸上露出掩饰不住的惊诧。

"……他让我去接近熊栗！？"

秦知言推了推眼镜，一板一眼地纠正他的用词："准确的说，是勾引。"

韩隐："……"

他觉得头更疼了。

"秦医生，您确定没有理解错他的意思吗？"

秦知言看着韩隐，语气平平地复述：“他的原话是——‘这小胖子真没有看人的眼光，居然是韩隐的粉丝。他也就这张脸还能有点用了，你转告他，如果他能讨她喜欢把她留在身边的话，我愿意在一定程度上配合你们的治疗手段。’”

秦知言说完，肯定地点头，"我想我的理解是对的。我上次已经说过，'他'对这位熊栗小姐产生了兴趣，这次'他'提出的条件，证明'他'的确对外界的某一个人产生了人类的情绪，在意到甚至愿意用自己最抗拒的事情来交换。"

韩隐沉默了。

那个黑暗冷血暴戾的存在，秦知言这么多年都拿‘他’束手无策，居然主动提了一个条件——让他去接近熊栗，讨她喜欢，把她留在身边。作为交换，‘他’愿意配合治疗。

韩隐闭上眼，用指腹按了按眉心，沉默蔓延在偌大的客厅里。

过了一会儿，韩隐睁开眼，说："秦医生，我觉得头疼，再去休息一下，您自便。"

他说完，站起身往二楼走去。

秦知言看着他的背影，不太懂他这是什么意思，问：“韩隐，你可要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有主动配合的意愿，对你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韩隐站在楼梯上，手搭在扶手上，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男人英俊的侧脸轮廓被光照得柔和又清晰。他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秦医生，抱歉，她不是可以利用的机会。”

秦知言站在客厅里，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久久没有动。

****

另一边。

熊栗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脑袋，试图忽略门外传来的丁零当啷声响。可锅铲碰铁锅的声响越来越密，夹杂着两个人压着嗓子的争执，似乎隐约还闻到一股什么东西烧焦了味道。

睡意插着小翅膀飞走了，熊栗拉下被子，懵懵的坐起来。头发睡得像一窝刚被风吹过的草，几缕翘在头顶。她揉了揉眼睛，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冬眠里被刨出来的小动物，懵懵的，呆呆的。她趿拉着拖鞋往外走，步子慢吞吞的，走到一半还打了个哈欠，嘴张得圆圆的。

看清眼前的场景后，哈欠打到一半就顿住了，她惊呼：“你们在干嘛！？”

厨房里一片狼藉。

案板上躺着几片切得歪歪扭扭的番茄，大小不一，形状诡异。水槽里泡着一只没洗的碗，碗沿上还挂着蛋液，正往下滴。垃圾桶旁边躺着两片掉在地上的面包，一片涂了黄油的那面朝下，糊了一地。

楚知凡右手拿着锅铲，正在翻锅里一个黑不溜秋的焦炭玩意，从形状勉强辨认出应该是一个煎蛋。夏泽站在他旁边，缠着绷带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笨拙地拿着打蛋器正在跟碗里的蛋液作斗争。手上沾了黄乎乎的东西，也不知道是蛋液还是黄油……

此时，两人都一副乖巧的模样转头看向熊栗。

“小熊，你醒啦，我们在做早餐。”夏泽脸上的笑容灿烂得不像话，深邃的桃花眼弯弯的，窗外的晨光都不如他的笑容阳光明媚。

熊栗呆呆地看着面前仿佛遭遇了七级地震过后的厨房，还有锅里那颗惨不忍睹的煎蛋，感觉自己的心脏抽了一下。

她几步走过去，先把火关掉，再把锅铲、打蛋器抢下来，没收作案工具后，她对夏泽说：“你手都受伤了还做什么早餐呀”然后扭头看向楚知凡，“你也是，怎么跟着他胡闹！”

楚知凡撇撇嘴，有些不高兴：“我说了可以点外卖，是他不让，他说要好好照顾你，亲自下厨房做早餐。”

“你们这不叫下厨房，这叫炸厨房，我的厨房犯了什么错？罪不至此呀！”

夏泽看了看乱七八糟的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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