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垮着脸了，不是一直都朝她笑着吗？不过就是个容器罢了，还敢跟他提这么多要求？

等取出琉璃盏……他的眸色沉了沉。

他会让她后悔今日所说的话。

宋清凝完全没有注意到谢年安阴沉着的脸，嘴里还在喋喋不休：“你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

她不轻不重地瞟了他一眼，嫌弃道：“无情无义、自私自利，就像是——”

鱼刺突然间卡在了她的喉口，将要说出来的话就这样被猝不及防地打断了，难受地咳出了生理性的泪花，仍旧不忘侧头看一眼谢年安的表情。

不为所动、冷眼旁观。

她气得满脸通红，直接将那鱼刺吞了下去，哑声道：“像是一块捂不热的破石头。”

一秒。

两秒。

洞外雨水滴落的声音清晰可闻，洞内的气氛却远不及雨水滴落那样轻快。

“我说错了吗？”少女脆生生的嗓音驱散了沉闷的空气，火光上蹿下跳地落在谢年安的眸子里。

宋清凝是故意说他听的，总不可能有人能够容忍别人指名道姓地骂自己吧？更何况这还是睚眦必报、心眼比针还小的反派。

“没有。”

厌恶值上升百分之一。

谢年安目光死死地锁在被烤黑了的鲈鱼身上，仿佛烤的不是鲈鱼，是身旁出言不逊的宋清凝。

“但是——”

他的目光犹如一阵凛冽的风一般刮过去，倒是要认真听听她还想说些什么。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救了我，我还是要谢谢你，看来破石头还是会开花的嘛。”少女站起身拍拍裙摆上的尘土，似是腿麻了，又隔着布料拍了拍小腿。

以为他稀罕她的道谢吗？

他心里这般嘲讽，面色却大好，连手里的鲈鱼都轻巧了不少。

此时的宁静美好只有在变故来临后才方显珍贵。

变故来得突然。

刹那间洞里的火光“啪”地一声熄灭了，野兽的低吼声在山洞中徐徐铺张开来，一个庞然大物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了宋清凝面前。

和她头一般大的森白尖牙几乎是贴着她的头皮呲起，一抬眼，就望见了令她此生难以忘怀的景象：烂泥一般的肌肤片片坨起，一只独眼骨碌碌地转着，那称之为“眼黑”的东西像是指针一样有节奏地摆动着，东、西、南、北……直至倏地滑向中央，诡异地锁定了她。

“人、好……吃。”

孩童的嗓音，尖细的音调，不停地重复着这一句话。

“人！好、吃！”

“人……”

越说语调越高昂，它越发亢奋起来。

一瞬间手脚冰冷，宋清凝被死死地钉在原地，眼前的画面被不断放慢。那张被缝得歪七扭八的嘴里露出铜青色的舌苔，漩涡状的黑色符文寸寸放大占据了她的瞳孔。

宋清凝哪见过这场面，当即吓得花容失色，就在这时袖口中的乾坤袋掉了出来。

灵符！

电光火石之间她掏出一张灵符贴到怪物的头上，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想象中的金光护体没有出现，反倒是她被怪物一掌拍飞了出去。

脆弱的躯体猛地撞上那坚硬的岩体，宋清凝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地上出现了一滩血水。

疼。

好疼。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宋清凝缓缓瘫倒在地上，她一向很爱干净，可此时连抬起袖子擦干嘴边血迹的力气都没有。

恍惚之际她看见那怪物慢慢地朝自己的方向挪动，趁意识还算清醒时她用尽力气叫了一声谢年安。

看了这么久的好戏，总该看够了吧？

她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出手，毕竟刷了百分之四十一的厌恶值，正常人哪会舍命救自己的仇人呢？

可是……她睁开有些浮肿的眼皮，尽管此时烙上了一层青紫，却分毫不减姝丽之色。

“别忘了白玉镯——”

此时她只庆幸古灵村这个规定，没想到真的可以在必要时救自己的小命。当然更庆幸原主在其之上添加的那道法令。

一道强劲的风将她鬓角的碎发扬起，谢年安瞬间挡在了她的面前。腕间白玉镯上的红纹还没有褪去，他的眸中也隐隐浮出一道暗红色的纹路。

不是自愿的又如何，左右她都得救了。

谢年安的右手缓缓抬起，一团黑紫色的魔火凭空出现在手的上方。湿漉漉的青丝紧紧扒着宋清凝的额头，有冷汗落进了她的眼睛里，可她瞪大眼睛，没去管辣眼的酸意，死死地盯着他的动作。

魔火瞬间点燃了那坨腐肉，刺鼻恶心的异味在洞穴中蔓延开来，宋清凝被熏得唾液都变了味道，腮帮子直发酸。

能将她一击毙命的怪物被他一两下解决了，说没有落差感那无疑是骗人的。

宋清凝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这就是凡人和魔头的差距吗？今日若是没有白玉镯，死的便是她。

谢年安连衣角都不曾沾染上灰尘，他眼底的红纹淡去，白玉镯也变回了原先的模样：“小姐没事罢？”

宋清凝喉头发紧又咳出一口血，没事？他倒是问的出口。

她没有理会他，只是默默地打开商城，用仅剩的两颗晶石兑换了金疮药。

金疮药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谢年安看向她的眸色深了几分，宋清凝也懒得去理会，她都快疼死了，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

金疮药是仙门之人随身携带之物，她身上怎么会有？莫非……

谢年安的目光变得晦暗不明，她的奸夫莫非是仙门的人？难道是那奸夫将他的身份告予她听的？她——

所有的线索逐渐牵成一个清晰的脉络，谢年安露出怨毒的神色。

她是想要他的命。

仙门素来与魔族势不两立，倘若有魔族出现在仙门之徒面前，那定然是没有生还的可能的。

短短几秒，谢年安再望向宋清凝的目光中已然披上了一层提防的外壳。厌恶值陡然上升了百分之五，宋清凝喝水的动作一僵，难以理解地对上他的目光。

漆黑的眸子里好像藏了很多种她看不懂的情绪，深不见底、引人忍不住想溺入其中。

又在臆想什么阴谋诡计？她腹诽道，自己不过就是吃个药疗个伤，哪里又得罪他了？不过倒也算得上是好事，这么一来还剩下百分之四就大功告成啦。

谢年安盯着她唇角浮现的那抹莫名笑意，眉头瞬间拧紧。

这是又想到那奸夫了？

光是想到他，便有这么开心么？

“哒”的一声，唇间满是血腥味，他舔了舔牙齿，竟不小心咬破了舌头。

琉璃盏的容器，不是很乖啊。

不乖的容器要怎么处理呢？他面无表情地磨着后牙槽。

自然是毫不留恋地碾碎，丢之而后快。

快了。

他靠到岩壁上，火光忽又燃起，照亮了少年的下半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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