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难受吗?心理上的郁结仍死死紧扣。但这些天来,萦绕全身的蚀骨之痛,此刻似轻鸿飘摇远去,沉重的躯壳瞬间轻盈良多。她便探出手,摸了摸胸膛,那块拖着她往下坠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好疯狂。
邬海琼生出一种奇妙的割裂感。身体在飞向自由天空,灵魂却被灼烧至融化。她不由地低头向下看,看到头顶一片湛蓝,又抬头向上看,看到脚下黑色土壤疏松绵软。
邬海琮匆匆迎上去,一把扶住即将瘫倒的长姐。
“你做了什么?”他向陈就质问道。
“我做了什么?你不应该问问她做了什么吗?她吃了什么?谁愿意打女人了,我不过是想送走一些她藏在地下的碎魄而已,谁知道她身上也有那么多。”陈就不以为意,将龙麟剑插进地里,揉了揉随手摘的刺儿菜,揉成一团饼,糊在腿部伤口处。
“……”邬海琮一时哑口无言,闭上双眼,再睁开时,语气里满含卑微,“那她会怎么样?”
“不知道。情况好能活,情况不好会挂。”
公黎瞄了一眼说这废话的陈就,想起那会儿她问他公磬会怎么样,他也是这般的回答。你也不晓得他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又寻思邬家大可以花钱买他一个知道,他没贪这份财,那大约是真不知道。
这时候绡儿倒是于恐惧之中,抽出一声带着哭腔的疑问:“现在,总可以去瞧郎中了吧?”
一语惊醒邬海琮,他连忙搬着长姐,大喊来人。
“那我们……也可以告辞了吧?”公黎问道。
一帮子人涌进这块本就不大的地方,遵照邬海琮的指示,团团围住了除开门口位置的绡儿。既然不让这些护卫们搭手触碰邬海琼,那还叫他们来作什么?公黎预感不妙。
果然,邬海琮独自怀抱长姐,找了条空隙,钻出人墙,头也不回地吩咐道:“扔到井里去。”
这俩姐弟!就没一个手脚能干净!公黎嗞儿哇地乱叫陈就的名字:“你快念咒啊!定住他们!”
“他们也是人啊。”
“你怎么又不分形势呢?我们都要没命了,你还讲他们的人道!”
“没学过定住人啊。”
啊,原来是这个意思。公黎抱住了脑袋,以确保掉到井里去的时候不会摔破头。
不过陈就在她前面被扔下去的,井宽不长,她正好落在陈就的肚皮上。石头做的井盖合上之后,井里陷入了一片黑暗。借着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光线,费了好大的劲,两个人才从水平叠加的姿势,转换成直立叠加。
可脚下能供他们站稳的位置捉襟见肘。陈就踩断了几根无名氏的胸骨,身体失去重心,将公黎扣在井壁上。
太近了。比蹲在草丛里的那会儿还要脸贴脸,甚至能嗅到她脖颈处散发出来淡淡的甘菊香。他忆及从前在山坡上奔跑、在河谷边休憩,又或者是穿过荒地与丘陵,以找到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地方时,四处丛生的甘菊,开满了一整个濒临冬季的晚秋。
那是寒冷来临前最后的明亮色。
他不太想继续向下回忆,单手抵着井壁和这股香气隔开距离。仰头朝上看,井盖大约在九、十米高处,井里还有水,如果不是这些堆砌得又密又高的骨头,两个人现在怕是还得尝一尝失温之苦。
潮湿给了苔藓生存的良好环境。井壁变得光滑无比。
公黎摸了一把,黏糊得恶心。趁黑,偷摸抹在陈就的衣服上。抹完又举到鼻子前闻了闻,还好全是土和草的腥气。
等等,等等,为何只有土和草的臭味?尸体腐烂的味道淡得出奇。
她拍了拍陈就:“你闻得到尸臭味吗?”
陈就吸了吸鼻子,甘菊味。
“你也闻不到对吧?”公黎提高了音量,拍着陈就胸脯的手一刻不停,兴奋道,“是活水井!”
陈就反应过来,旋即又想到新的问题:“活水井怎么了?不全都被骨头堵住了吗?”
“你下去把它刨开!”
“……?”这是人能干得了的事吗?这得纯用手刨啊,龙麟剑都留在上面了。
“你不想刨吗?”公黎叹了一口气,“哎,和我一起死在这里,到底也算是我连累了你。我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了,再死一回也不打紧,可是你救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是真心希望陈道长能健康长久地活下去。那这种搬骨头的事,就交给我来做吧。”
她抽泣两声,顺着陈就的侧臂缓缓下蹲。
被陈就一把提了上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站好!”然后兀自矮下身去,拨开第一块骨片。从他蹲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三小姐根本就不会哭。
更可恨的是,不会哭也能作武器。
把中间的骨头搬开,擂在外圈。起初还算轻松,越往后便越容易倾倒。为了让陈就不用上下运动太远的距离,公黎还是浮在水面上负责起了修葺工程。
到了最下层,倒是好办了起来,陈就一股脑全推进了旁边的暗河里。
他回到公黎身旁,向她伸出一只手:“你会水吗?”
“我……我不会!”她惊叫的同时,已经把自己的手搭在了陈就的手上。
“哎,你深吸一口气,我拉着你游。这条暗河看起来不是很长。”
公黎吸了满满两腮帮子的苔藓腥气,握紧了他的手,示意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陈就回握于她,也深吸一口气,一头扎进了水里。直至钻出地表河面,方才松开。
“你不是说你不会水的么!”叫他白操一顿心,这人在水里游得比他还得劲。
“我可能是鱼投的胎,下水就会游。”
陈就懒得再多说,拖着湿沉的衣物往岸上走。这一遭波折,损失一柄龙麟剑。虽说于他而言,含带了一些特殊的意义。但于他们两条人命而言,又无足轻重。惋惜一番之后,他倒是很快给自己开解完了。这趟行程会经过黄山,山脚下的情人谷也盛产竹子。虽说不如龙鳞竹,远不如龙鳞竹,不如龙鳞竹的一根毛,但也可以找一根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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