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浓厚的云层遮盖,光线变得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即便是灵气鼎盛的慕泽仙山,草木也变得萎靡不振。
清梧仙宗的护山阵法加固了好几层,以防魔界之人侵入。
长达数年与魔界的交战,宗门弟子损耗严重,如今山脚处的外门地界,已成了留仙镇幸存民众的暂时安置点。
这个时间,距离她死去已不到半月。
花月瑶站在入山的漫长青石阶梯上,看到了不远处相对而立的两人。
是她和楚青砚。
这是她死去之前和楚青砚见的倒数第二面,而他杀死她的时候,是两人见的最后一面。
三百年前的楚青砚,身上的少年气还未褪去,穿着宗门亲传弟子的服饰,乌黑的长发高高束成了马尾。
他挠了挠头,半天憋不出话。
对面的她逐渐有些不耐烦,“半刻钟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什么事让你这样难以启齿?”
“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深呼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方形盒子,“这个给你。”
花月瑶将锦盒打开,里面露出了一把精美的梳子。是上好的扶桑木所制,通体温润,手柄处还有螺钿装饰。
“你给我梳子干什么?”她将梳子拿了起来,上面的螺钿精美,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是透出了缤纷的色彩。
她赞赏着:“还挺好看。”
“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还以为你知道。”他似乎有些意外,想了一瞬,“不知道也没关系,等大战结束后,我再告诉你。”
她斜眼瞥了他一瞬,将梳子放回盒子里,塞回给他,“你还是拿回去,梳与输同音,也忒不吉利了。而且现在是在大战期间,打架之前,我难不成还得整理个仪容?”
他似乎是没料到她的回答,面上闪过错愕。“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他话到此处卡了壳,眼神也垂了下去。
她侧了腰身,歪了头,从下对上他的眼神,“我当然知道你肯定不想我输,只是你今天很奇怪,有什么话是你说不出口的吗?”
真诚的目光落在他眼中,将他看得面上一红,不自觉抬起手臂遮住了下半脸。
“没什么。”他后退了一步,“是我考虑不周,你别在意。”
她歪了歪头,不喜欢他这样打哑谜,只是在她开口之前,她腰间的玉牌亮了。有人在寻她。
“南华宫有些事,我先回了。”她听完玉牌那头的传音,撂下这句话,顷刻间便消失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阶梯尽头,又看了眼手里没送出去的木盒,轻轻扯了扯嘴角,眼神中满是无奈。
在一旁看了全程的花月瑶,对这件事有记忆。她是在死后三百年突然醒来的,现在于她而言不过两个月前。
当时这个小插曲太不起眼,她没有在意,如今想来,他原来是真想她输,甚至都送出梳子这种东西了。
她正愤懑想着,画面又转换了。
此刻是到了山腰的宗门殿宇中。如果她没记错,这里是霍掌门的住处。
殿内只有霍掌门和楚青砚两人,那个给过她的盒子又到了霍掌门手中。他打开看了眼,“你自己没送出去,又想托我把这个给花月瑶?”
“是。”楚青砚行了一礼,“希望师父代劳。”
霍掌门合上锦盒,嘴角扬起笑,摇了摇头,“你啊,平日里说话做事大大方方,怎么到这事儿憋不出话了。”
“师父别打趣我了。”他耳尖泛了红。
“行,我答应你。”霍掌门没再取笑他,“不过你们京州送梳子这个方式,她在青州长大不知道也正常。”
他又行了礼,“所以劳烦师父代为传达。”
殿内烛火摇曳,光线若明若暗。
一旁观看的花月瑶听得云里雾里,一把梳子像是讳莫如深的东西,两人都不直接说。但她清楚记得,她死之前都没有再见过这把梳子。
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小,画面转换,术法相撞的声音取而代之,并且越来越激烈。
楚青砚的记忆走到了她和沧澜大战的时候。他此刻位于幽州止丘山边缘,与魔界其他人交着战。而她在止丘山深处,正与沧澜拼得你死我活。
这一天她被楚青砚杀死了。
止丘山边缘除了楚青砚,还有许多各宗门的修士,这场与魔界的大战,几乎整个九州都参与了进来。
又一声激烈的术法风浪袭过来,楚青砚解决完面前两个魔界修士后,直接腾空而起。
“青砚。”霍掌门顶着一道又一道的术法,猜出了他的意图,“你的修为离那两人差了一截,过去帮不上忙的,只会是白白送死。”
“师父。”楚青砚并没回头,风将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阿瑶明显灵力变弱了,我得去帮她,哪怕帮不了太多,我也不能眼看着什么都不做。”
霍掌门还想阻拦,却不想楚青砚直接消失在了眼前。
同样消失的,还有花月瑶看到的记忆画面。
——
花月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灵谷明亮又清透的天空。她独自漂浮在湖水上,身边早已没有了楚青砚的身影。
她从水中坐起来,左右寻了寻,也未见着他。
虽然他的记忆画面突然中断她没有看完,但后续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楚青砚从止丘山边缘离开,到山地深处,寻见正在和沧澜斗法的她,然后从背后给了她一剑。
即便是看过了他的许多记忆,她仍无法分辨,他是什么时候对她起的杀心。明明他在杀死她的前一刻,还是她熟悉的模样。
但她没功夫去想了。
因为她感觉到体内的灵力正蠢蠢欲动,大有突破的迹象,现下正是她筑基的绝佳时机。于是她将纷杂的思绪抛开,立即凝神运气,开始尝试筑基。
灵谷中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时间流转没有参考。花月瑶只能感觉到灵力从外部涌入体内,又在周身游走,冲击着经脉。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弟子玉牌亮了起来,是到了灵谷关闭的时间。
玉牌亮度褪去,传送阵法启动。花月瑶随着其他宗门弟子被传送回了入口的山崖,此刻,她已经到达了筑基中期。
朝云峰山崖上聚集了许多弟子,各峰围着各峰的人,纷纷查看着在灵谷的筑基情况。
琼玉殿只有花月瑶一人,她身边自然冷清了些。但莺枝挤了过来,“阿月,怎么样?你可筑基了?”
花月瑶“嗯”了一声,“灵谷里灵气盛,我顺势修炼到了中期。”
“哇。”莺枝惊呼了起来,竖起大拇指,“你也太厉害了。寻常弟子能筑基都不错了,你居然还往上修炼了一阶。”
花月瑶没有多惊讶,上一次她从灵谷出来,内丹都结了个雏形。
“阿月。”莺枝突然凑近了她,一瞬不瞬盯着她的脸。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吗?”
“我怎么觉得你的眉眼有些不一样了。”莺枝摸了摸下巴。
“不一样吗?我没觉得。”江添白不知哪里冒出来,也发表了意见,“估计是阿月在灵谷里待了七八日,你许久没见,乍一见有些陌生罢了。”
“可能是。”莺枝没再纠结,转而问着江添白,“你筑基成功了吗?”
“成功了。”他臭屁抬了抬脑袋,“要不要去留仙镇上的酒楼,我请你们吃饭,就当是庆祝我和阿月成功筑基。”
莺枝立马接了话,“行啊,我前两天去镇上,听说人说北面新开了一家铺子,味道很特别。”
“北面会不会太远了?”江添白接话,“我们从宗门下山,再穿过整个镇子去到北面,来回估计赶不上门禁时间。”
莺枝“唔”了一声,暗自算了算时间,“好像是有点赶不上。”
“也不会。”花月瑶接了话,“我的弟子玉牌有传送阵法,应该还能用。”她对着两人道,“你们手搭在我肩上,我试着启动看看。”
莺枝眼神亮了,赶忙将手搭上了花月瑶的,江添白则顺势搭在了她肩膀上。
花月瑶抬手启诀,瞬息之间,三人的身影便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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