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度需设坛、请圣、上表,法坛已经准备好,坛前铺拜垫,两侧站有经师、乐师、执事。
牧傀已经是皈依居士,照理来说她还需要潜心学习一年再行传度,但是谢掷见她品行优正,又肯舍身为道,便破例考核通过。
“我师父四处云游不在馆中,便就有我的大师兄,你的师叔做见证监度,我既是你的传度师,也是你的保举师。设坛、请圣、上表、焚表,你三跪九叩之后,宣誓守戒,跪接度牒,领取经书法器。”
三跪九叩?
向天师?
只怕他们担不起。
成岁没有说话,瞧得谢掷乐呵对身边得许鸣山道:“你看她都高兴傻了,看不出一点高兴的样子。”
算了,早晚有天拿回本体,毁阵闯宗。
牧隗困惑得晃了晃眼睛,忽而眼前清明一片,发觉手脚自如。
身体的主动权回来了。
“师父!”她激动地扑到在堂前,眼珠子一转,便听见了成岁的警告。
“你要是说出任何关于我的东西,你会当场被撕成两半。”
牧隗紧紧闭着嘴巴,抹去了冷汗。
谢掷剃着个很刺的寸头,同许鸣山站在一起,眉目不慈,心浮气躁,身上的宗袍像是偷来的,换上球衣感觉就是一身臭味的体育生,还是打架耍帅最招桃花的那一类。
此刻端着一副不苟言笑的长者模样,勉强显得守正不阿。
圣祖殿内三面墙上滚着一张三千年来的法脉师承谱,记录着辈分和世系师徒关系,便是牧隗心心念念想要登上的那一个。
三通鼓乐起,启坛。
成岁不再关注,任由牧隗的肉身入宗叩拜,捻香揖礼。
喧闹声声,长久不熄。
传度了两日,日又逾午,终于是到了尾声。
于是到了宗门后生门最重要的一环,不是选师,亦不是受箓。
而是宣誓。
谢掷:“凡入宗者,必要对着天地宗师丹水为盟,歃心立誓,这样必不可少的一环,在现在已经被许多宗门所弃,但是经过长老们的商量,还是保留了下来。这并非累赘,而为心神有安处、有约束。牧隗,你能明白吗?”
择选此身大道,承载此身道心,定下血肉之躯的百年誓约,或许后来者有放弃,有背道,但是重要的是所有入宗者,都在此刻,以此身绝对的赤诚真心,笃定奔赴。
“明白的,师父。”
“我,牧隗,今日对着三清师祖、圣祖立誓,凡入吾门承宗受箓,首当澄心定志,怀孝酬本源,存慈悯万灵。
立誓潜心苦修,穷研宗门道义,寒暑不怠,困顿不移。秉上天行道之命,心怀万物苍生,以此立誓:
我以我剑镇恶除祟,我以我剑济含灵苦,我以我身承磨难,我以我心安孤冥。
遇祸乱舍身赴难,见疾苦倾力相扶。
逢奸邪祸世,挺身斩煞,不惧厄难,不计得失。
倘若背仁弃孝、徇私纵恶,则天雷殛身、三官录罪、永绝道缘。”
传度的最后一步脱俗衣、披宗服、授宗牌。
谢掷作为师父亲手为牧隗盘了个发髻,金色的图腾随着发带猎猎飞扬。
那是天麒宗的图腾,三足金乌。通体赤金火焰羽翼,震翅而立。
为纯阳之精,万光之源,普照六合四方,扫除阴寒邪秽。
代表启明、正道、生机。
——真是光耀伟大。
牧隗欢喜的摸了摸带尾,跪接度牒、传度证、道士证。
接着领取宗门里正经的经书、公司腰牌和一些防身的小法器。
如此谢圣、退坛,仪式便完成了。
“牧隗,恭喜你加入我们,牢记你的宣誓,持身要正。”谢掷拍拍她的肩膀,“从此,我们就是真正的同门了。”
殿内一时气愤松快,几位师兄弟妹交换姓名,寒暄互夸一通,加上了联系方式。
回宿舍的路上,牧隗一脸喜气,忽然间变换了一副森然面孔,自顾自低着头说话。
“很多年前有个天师也爱弄这一套,所有天师里,他最该死,可惜不是我亲手杀他。我记得他那会儿开宗用的是鸾鸟图腾。”
“——青鸾载天光,灵台藏清明,清晖内莹,万妄皆消。”成岁捏着嗓子唱了一遍,这样光明正道的字眼,从她嘴里出来立即变得古怪、幽怖。
“从古至今,阴暗龌龊的东西,就喜爱这些光明的调调。”
讥讽声洞彻灵台。
“牧隗,不要跟任何人走近,我会不高兴。”
“知、知道了。”
传度后的弟子有早晚课,平日里要念经、洒扫、养生、学习法事、上课。比如风水、符咒、手诀、步罡等,打好基础,修身养性,几年之后进阶高阶,而牧隗从小到大仰慕的那些打到大道术法,也都是高阶课程了。
成为正式弟子的喜悦让牧隗一扫连日阴霾,然而第一节晚课,成岁就旷掉了。
她坐着缆车来到月屏镇。
这个挨着崇安市的偏僻小镇子,无著名景区,又偏北方,人口少,交通不便利。
这一点几乎就决定了,很少会有游客或外来人长住,偏偏镇上的房屋还不对外售卖,只做租赁。
近十年来,租赁情况又逐年递减,这少得可怜的人员流动让镇上唯一的房产中介所在前年彻底关门。
成岁在网上浏览房源的时候,看中了一套独栋别墅。
视野开阔,居于镇子最高点,下面俯瞰是小镇屋户,侧头窗外就是凤凰山陵园,两方动静都能监测到,这个方位让她觉得舒服。
更让她满意的是房东的介绍:房子从前死过人,但是由于是镇上最大的房子,连带一间独院,所以很贵,还不降价。致力于给您享受到首都一样的租金,墓地一样的清净。
锦上添花。
成岁看过直拍视频,直接付了一季的房租,用牧隗的脸。
牧隗在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终于鼓起勇气,很是懦弱地说:“求求您了,别用我的钱。”
“以后还你。”
牧隗默默流下几颗肉痛地眼泪:“所以我还有以后,谢谢谢谢。可是山上有宿舍,你为什么要单独租一间房?”
山中雾气浓郁,掺在夜里,连成岁的脸都变得模糊、扭曲:“我不喜欢人。我,厌恶这世界上,所有人类。”
牧隗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出声。
内部的缆车停在了山脚。
镇子外站着一对父子,年纪大的那个再嘱咐小的什么,成岁下意识动动耳朵,什么都没听到。
她绷着脸上前,吴子昂兴高采烈就迎了过来,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网上跟你联系的房东,父亲说你是山上的贵客,叫我一定好好招待。”
成岁在他脸上落下一块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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