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逊从耳机里得到了全部讯息，在心里痛骂这些混蛋。

他功夫虽然不错，然嘴巴笨得很，又说不出什么酸溜溜安慰人的话，只好扣着那头很刺很不修行的寸头，干巴巴说：“反正都不许乱来！你们谁要是犯戒，都给我去跪圣祖！”

又觉得自己语气太过严厉，缓了口气，耐心了一些：“世间大道各有规制管束，越俎代庖动杀心，会破道心，生嗔恨。”

“可是师父，没有人能够亲眼看见，而不生嗔恨。”

谢掷吐出一口浊气，刚想发火，耳麦忽而被人接了过去。

谢掷先是一惊，自己竟毫无察觉此人到来，而后转喜：“师弟！来得正好。”

然还有一人紧随着许鸣山之后闯入法阵之中。

恰逢阵成，风鸟虫兽声尽数溃散，此处形成一片死地。

“苦尽则脱离浊胎。你们本是慈悲心，不该因此心起恶念。作恶者终被自业反噬，以德化恶，太上慈悲。”

他的声色如淳淳清泉，浇灭嗔火。

人也长了张书生气的脸，疏朗有礼，如果忽略他被成岁打散的头发的话。

许鸣山用一根木簪穿过垂落两肩的黑发。

同谢掷那种寸头混子截然不同，他看起来一眼就是玄门的弟子，清仪端穆、怀渊自静，瞧着就让人信服。

谢掷赞叹：“不愧是师弟，换我就不知道怎么说了。都听到没有，畜生之身往往是前世造贪杀痴业，纵欲作恶，业力牵引沦落畜生道，所以弱肉强食、被人屠宰。现在遭遇苦难，是消业障，还罪孽。”

许鸣山：“等等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音未落软鞭在空中摔出脆辣的一记风声，朝着谢掷抽去。

极韧的牛皮编织着钢丝软索，搭配鹰嘴倒钩。

谢掷迅速翻身侧避，衣服慢了一步，宽大蓬松的棉袄以及里面的高领毛衣四分五裂，一缕缕挂在身上，露出里面的被肌肉拱起的老头背心和大黄裤衩。

很漂亮的身体。

如果被八爪钩挂住，能撕下来一面皮。

成岁声音冷得结冰，含着愠怒讥诮：“现世天师，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不待谢掷站稳，她抬臂，旋转腕具，无数钢针飞出。

无毒，纯爱伤人。

且比毒更麻烦的是每根针上都绘了隐密符术，独门自创，非她亲自取，不得出。

“道性遍于草木禽兽，一切生灵同出一道元气，畜生与人只是性质分化，本源无善恶原罪。这是你们玄门义枢所记，这一鞭是打你忘本背道。”

嗓音峥然，全无婉转，只有沉闷杀意。

“如你所说，我要是把你们杀了，你们也是大奸大恶了？”

“既然受苦受难是罪有应得，横死被杀是还业障，死了的就是该死，今日我就把在此的所有玄门弟子都杀干净。那么，你们也是该死是罪有应得，你们跟所谓活该被宰的猫狗又有什么区别？”

谢掷一向嘴巴毒，此刻气得用手指了她半晌，只憋出：“你你你！”

成岁哼笑：“把结果推脱到不存在不清明的因上，倒逆猜忌，用消业来掩盖开脱。这一鞭子是打你无德无善，误人子弟。”

她腿脚残缺，身法却流畅漂亮，以杖做腿，且近且快，撩花人眼，抽得谢掷连连躲让。

成岁却不肯让他轻易逃脱，腕具又接连对准他的膝盖、大腿、小腹。

谢掷被扎了几针，膝盖支撑不住，半跪在地，又痛又气，长戟旋得飞快做挡：“你怎会知道玄门义枢？你是谁！”

成岁却不由得他喘息，软鞭再度扬起，被许鸣山长剑挽住。

“师兄，你的确错了。人类捕猎、虐杀，是人逆好生之德。入畜生道已经是还债，除去大恶业果，更多的是无明愚鲁者投胎成动物，却无端横祸，这是新的因果和恶业。我们不能因为他人受罪、众生受苦就妄加揣测是他前世作恶。”

谢掷狼狈躲避：“现在是说这个时候吗！打她啊！”

许鸣山刚想行动，成岁转头就给他也来了一波灵针绊住他的手脚。

软鞭挥在了谢掷手臂上，这次他没能跑掉，长戟卸掉了成岁一部分力，挨到皮肉的地方却仍鲜血淋漓，几根皮肉垂落。

她是真的很喜欢亲自动手。

没有什么比亲自一刀、一鞭，再一刀、一鞭剥开对方的血肉更痛快了。

谢掷脸上气欲滴血，这样的话换个人来说他一定听得进去，可是说话的是远行客。

又怎配。

当下几帖符箓打在噬元阵旗上，加大施压。

猫魈率先吐出一口鲜血，她承受不住逐渐增大的法阵威压，化为原身。

黑猫金黄的眼睛巡视一圈，像是要把仇人的脸全部记住，最后停留在成岁脸上，忽然飞爪扑向牧隗，竟然是想要破阵。

可她身边明明有阵位旗，没有拼死一搏反倒是来成岁这边。

“她想帮她逃跑！”

谢掷一记符咒将她打了回去，提防着她二人碰头。

“噬元阵闭，非死不得出，今日你们俩都得留在这里。”

成岁清脆一笑，伸手虚虚一抓，阵眼处盘坐的牧隗就滑入她掌下。没人不怀疑，只需她用力，牧隗的脑袋就能原地炸开。

而她无波无澜地站着，惬意轻松，仿佛这法阵对她毫无作用。

谢掷惊怒：“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只猫我要了，一换一，开阵。”

谢掷气得面红耳赤，实话实说道：“此阵不见血，是真的开不了。”

“那就见血。”成岁软鞭一挥，那边细细密密没有休止一直传来的淫靡之声终于停止，这一鞭下去，赤条条的两个男人皮掉肉突，成了两条血人。

成岁甚至不愿意用软鞭卷起这两个脏东西，隔空甩了一下，他们身上沾染了浓烈的怨气和因果，又有了猫魈施下的阴炁，瞬时绞入阵法碎成了血雾。

谢铮握紧拳头，愤慨道：“穷凶极恶！”

成岁很受用：“客气。”

牧隗眼泪喷涌而出，哆哆嗦嗦看向谢掷：“师伯，虽然我还没有正式修道，但看在我今日也算是为师门而死，能让我进师承谱吗？”

谢掷咬牙切齿，但终归还是说，“我来开阵，不要伤害我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