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名不需要坐实,只需引起疑心就行。
姜芽一番演戏,李家人但凡稍有头脑,自然会打探出三小姐身边没了一个大丫鬟的事实。即便姜芽编的“彤砚”是假的,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在这儿,李家人也不可能再找别人仔细查证了。
一条人命砸出一道裂痕。三小姐越是这般苦心塑造人设,姜芽就越是要把这人设给毁了。
李家此时知道她的不堪之处,又不能退亲,定然看她百般不顺眼。三小姐这时再嫁入李家,将来无论是真贤还是假贤,这段黑历史都够她喝上一壶了。
让你背后算计我?
夜里姜芽回到房里,只觉得眼睛生疼,赶紧弄了一盆冰水,用布巾沾上冷敷了一刻。
旁人问起,她也只说:“都是我自己画画时候不小心,将颜料弄到了眼睛里。”
因为姜芽是时常练画的,众人也就不疑有他。
春柳见她眼睛发红,还主动帮她承担了接下来两日的工作,饭都端到面前,连针线都不让她拿了。
谁知过了两日,曾娘子那边也得知了姜芽“受伤”的消息,后悔不迭。
她不但抽空亲自进来探望,还送了一包洗眼睛的药粉给姜芽。
“这个是我照着古方配置的药,清肝明目,十分管用。你现在年纪尚小,要精进画技也不必急于一时,还是多多保重身体为上。若是真得了什么眼疾,那倒是我的不是了。”
姜芽就摸了摸眼睛,笑着摇头说:“曾先生真是折煞我啦。一点小问题,现在已经好全了。您安排的课业一点都不重,我只是一画起来就容易忘事而已。”
她说的倒是实话。
上辈子参加美术集训没日没夜地练习,强度比曾娘子这儿高十倍,画的手上都磨出水泡。现在每旬抽空画几张小品而已,对姜芽而言根本不算什么难事。
可这话落在曾娘子耳朵里,效果就不一样了。
女学的其他学生都是崔家女儿,众人一不用谋生,二不用科举,学习就远远称不上刻苦。
二房那边的金氏不重才学,更重事务,小姐们还常有称病不来的。
如此一对比,曾娘子便觉得姜芽一介丫鬟,做工之余还得练画,甚至把自己都弄伤了,好学之心世所罕见,看她的神色也越发亲切起来。
两人就在门口坐着闲谈几句,姜芽又拿亲手配制的两盒颜料赠送给曾娘子,曾娘子这才心情灿烂地地走了。
临走前,她还告诉姜芽一个好消息。
“前些日子有个书坊的书商找我,请我给他们新出的一批话本子配图。只是我本职是国公府的西席,不便去画这些俚俗之物,你若有心,我倒是可以和他说一声,把这个活计转交给你。不过是些木刻的小图画,你的能为也足以应付了。”
这倒是一件意外之喜。
曾娘子自持身份,不想赚这个钱,姜芽却是丝毫不在乎。
什么俗不俗,土不土的,现在根本就不是她这样身份的人该考虑的事儿。
有钱不赚,不是犯傻,就是犯罪!
姜芽立刻就直起身子,眼神闪亮地询问道:“有这样的好事我当然愿意,只是不知道对方开价几何?”
曾娘子道:“一本书约有二三十张图,书坊那边给四到五贯钱。”
过年时候,针线房也是有十来天假期的。
姜芽算了算自己的手速,心道趁着假期赶紧画,自己少说也能画出两本书的量,至少还能赚八贯钱的外快。
须知国公府的年例赏赐也就四五钱银子,几个夫人小姐的赏赐,加起来最多也就两三贯的现钱。
由此看来,曾娘子介绍的活可真不错。
到底是有身份有家底的人,居中牵一下线,内宅婢女都能拿上外包费了。
要是靠自己去说,显然没有哪个书商会把工作分给她做。
姜芽因此愈发感激曾娘子,不但亲自将她送出二门,还决定年后抽空带杏儿去拜访她。
反正杏儿的年纪也和二房的几位小姐差不多,同样处在曾娘子的教学舒适区。曾娘子只要肯点拨一二,自家就足以受益良多了,有这样的良师在侧,此时不蹭何时蹭?
这一年过年,姜芽得到的年赏还是二等,可各处的礼物却比从前多。
石榴给了她一支细金簪,一条宫样细绦带,马二娘送了一盒敷面的香粉,两盒蜜饯果子。
四小姐那边想起她来,也额外给了一份节礼,竟是一枚羊脂白玉的玉佩。
再不说孟氏那边了,姜芽写信给她汇报洵姐儿的吃穿住行,孟氏就以云雀的名头回信问好,随信还附送了两斗精米,两壶芝麻油,半扇猪,一口羊。
这些东西都是过年过节急需的,只是姜芽人在国公府里,不方便收。
好在孟氏早就知道姜芽的家人也搬来京城了,就让自家下人们找马二娘,问了地址,就把礼物全都送去了郑家。
这日胡舅妈一回来,看到这么多年货攒在厨房里,还以为是郑雷买的呢。
她当即叫来了两个儿子,指手画脚地分配。
“这条猪腿卸下来,拿去隔壁张大婶家!”
“这两壶油加起来有二十斤,咱们自己留五斤,剩下的匀一匀,一半给修车行的老师傅,一半给邱管事!”
这儿说的邱管事是国公府外院的一个二层管事,专管着几处园林栽种花草的。
郑有仁花了好大功夫才巴结上他,正要在他手底下混口饭吃。听到这儿就赶忙高声说:“娘,这不够啊!给邱管事的礼物就一点油,别人看着寒酸,还是把那羊肉再切几斤上好的才过得去。”
胡舅妈想了想也是,正要卷起袖子动手,杏儿就噔噔噔地跑来了。
看到三人分肉分油的模样,她愣了一下就说:“舅妈,这些是别人拿来给姐姐的,你们问了么就直接拿?”
三人这才知道东西的来历。
大表哥讪讪地扭头就走。
二表哥摆手直说:“弄错了,弄错了……多亏你提醒,我都不知道这些是小芽的东西。”
倒是胡舅妈面色涨红,把刀往砧板上一立,嘴里嘀嘀咕咕地出去。
两人擦肩而过,杏儿听见几句“小馋嘴”“翅膀硬”“忘恩负义”之类的话,也是气得不行,差点把胸口炸破。
等到姜芽晚上过来了,众人一道围坐着吃了饭,杏儿就拉着她到一旁,悄悄抱怨说:“姐,舅妈先前乱拿你的东西送人,我说了一句,她就骂我,弄得好像是我理亏似的!”
“要我说,你的东西也不要总是拿到这儿来,我和娘用不了许多,都白白便宜了她。”
姜芽早就料到这样的事了。
她这个舅妈本性不算坏,却有个贪财小气,争强好胜的脾性。
若是你过得比她差,她可能会可怜你帮助你。
可若是过的比她好,她就心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禁不住就要罗唣生事。
只是这年头,“防火防盗防邻居”并不是一句空话。
他们家初来乍到,和周围住户都不熟悉,郑家这边有三个男丁在,邻里之间看着忌惮几分,小偷小摸的也不好轻易下手。
是故姜芽虽然知道胡舅妈要占便宜,也选择暂时隐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长久来看,她们也只是暂时这样住,迟早要分家搬出去的。
姜芽一直辛辛苦苦赚钱攒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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