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芽察觉这事儿，心里就觉得很不寻常。她便私下里对春柳说：“我这舅妈疯了，家里没几个钱，临时居住还这样大力操办起来。这么多人两桌都坐不下，她还借着我娘生日的名头请人呢，恐怕我娘都不知道这个事儿。”
“这话却是你当局者迷了，我看她这是想讨好你吧。”
春柳摇了摇头，却是笃定地说：“依我说，她给你娘做生日也没什么不好，你也一道乐呵一下。你看你，自己过生日都不请客，放在这宅子里也是很少见的。”
在她印象中，一般相熟的人生日，姜芽都去吃席送礼，别人也该有个机会反过来走动走动的。
何况她这几年也没有回家，家人一定想念的紧，巴不得多点时间一道吃饭交谈，因此这顿酒席，自然也是大家开心的好事。
姜芽略微一想，也觉得很有道理。
反正这一回是胡舅妈出钱请客，又不用她和郑爱莲操多少心，何乐而不为呢。
到了正日子时，姜芽就提前一个时辰下了工，带上一匹素绸，两盒茶果，还有一套洗漱用的梳篦、牙刷、妆盒等，出了角门去赴宴。
胡舅妈倒也真的大方了一回。堂屋里摆了两张大桌，都有八个大碗菜，一壶酒水，四碟点心。
一时郑爱莲换了件崭新的交领袄子，梳着小盘髻，戴着一对莲花金耳坠出来了，气色也是比往常红润。众人还都挪出位置来，让她坐在主位上。
郑爱莲哪里见过这样阵仗？连忙不好意思地推道：“这可使不得，这一路都多亏哥嫂照顾，还是你们俩上座。”
郑雷执意不肯，先把自己的位置往边上挪了。
最后还是姜芽和杏儿对视一眼，一道出手，把郑爱莲的肩膀上一按，稳稳在中央坐下。
姜芽笑着说：“娘，你就老实坐着吧！今天是你生日，咱家里人也是好不容易团聚了，你难得受用一回。”
郑爱莲眼眶微微一热，看着一左一右两个女儿，只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席上众客人或是想和姜芽交好，或是对郑爱莲心怀敬佩，都来敬寿星酒。郑爱莲心情一好，也不推辞了，就和客人们一杯接着一杯地喝，很快就喝的脸颊红红的，人已陷入微醺。
姜芽瞧见这一幕，自己却在另外一桌脱不开身。
她就赶紧招了招手，把杏儿叫过来说：“你看着点娘，高兴归高兴，也别喝的太多了。”
杏儿就拍着胸脯，自信地保证说：“姐姐放心，我酒量也好，等会儿娘喝不动了我来喝。”
“傻子，这酒是小孩子能乱喝的？小心年纪轻轻把脑子喝糊涂了，你这头脑还得去书塾念书呢。前几日才去交了束脩，这么快就忘了？”
姜芽眉头一皱，就想去找茶水，可手边的茶壶又没水了，于是只好起身去了厨房。
等她从厨房倒水回来，却发现自己身边位置上已经空了。
姜芽就疑惑地问别人：“饭吃一半，这春柳去哪儿了？”
众人都说不知道，唯独墨儿告诉她：“春柳刚才去了一趟茅房，回来就说针线房还有事没做完，提前走了。”
姜芽心中有些诧异。
她怎么不知道针线房还有这样要紧的事，于是就心里推测，春柳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才走的。
姜芽也就没有多想，继续坐下用餐。
等到这顿饭结束，客人散去，姜芽还特意留下，和杏儿一起安顿好了母亲，这才转头返回了府里的住处。
一进门，姜芽就问坐在床榻上的春柳：“你是哪里不舒服了，需不需要吃点药？”
春柳放下手中针线篮，一脸好笑地说：“我吃什么药啊，该吃药的是你那二表哥！你是不知道，方才你一走，他就过来坐在你的位置上和我说话，竟是查家谱一般什么都问个没完。我说头晕要起来走走，他还拉着我的袖子不让。大冷的天，还拿把崭新的大扇子附庸风雅，当真滑稽可笑。”
姜芽这才弄清楚她忽然离开是为什么，心里觉得又是荒谬，又是恼火。
春柳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去祝寿的，没想到郑有仁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还敢公然做出这等模样。
当时她不在场，其他客人多半都看了这个笑话，只是不说。
也得亏她不在，否则必然当场就替春柳堵回去了，那里容得下对方这样没轻没重。
姜芽便骂道：“真是个糊涂蛋，怪不得今天穿的兴兴头头的，一身浆挺新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过寿呢！春柳你别搭理他，他做出这等事来，纯属痴心妄想，下次见面，我一定为你说道说道。”
“哪能这样，到底是你家的亲表哥，我也不好叫你去做了恶人，大家下不来台。”
春柳摇了下头，神色有些渺远地叹气道：“不瞒你说，我倒也想寻个亲事，只是这人轻浮做作，还无甚家底，实在不合我意。”
“我是打定了主意的，将来要多攒一些妆奁，自己去找个本地正经人家，男人也得有些本事和能耐。起码也得和慈娘那边差不多，绝不能像你这表哥似的。他自己还什么都不是呢，就来勾三搭四，一心占女方的便宜。这样的人，即便做赘婿我都看不上。”
姜芽自是知道，春柳的性情直率爽利，爱憎分明。
但她也是头一次听对方说起择婿标准，不免微微一怔，然后才点头笑道：“这话说的很是，你以后不必理会他，便是不去那边也没什么，教他自己抓心挠肝去。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说——”
“什么话？”
“以后别‘你表哥’，‘你表哥’的，说起来都是亲戚，难道你不是他表妹了？你可别想甩。”
春柳大叫一声“好丫头”，就冲上来撕她的嘴。
姜芽连忙低头躲闪了，两人就在屋里你追我赶，嘻嘻闹作一团。
正当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闹之声，伴随着隐约的女子哭声。
姜芽只觉得头皮一麻，连忙停下脚步，被春柳掐个正着。
她捂着脸颊穿好了鞋，走出门去，看见路过还有站着的两个婆子伸着脖子看热闹。
姜芽就紧了紧衣领过去问：“嬷嬷，刚才有谁从前面过去了？大晚上的，吵的那么大声。”
“哎呀，是谁，吓我一跳！”
高个子的洒扫婆子浑身一哆嗦，一下就回了头。
等看清来的人是姜芽，婆子知道她是个嘴紧之人，不会在人后牵三挂四，挑拨离间，这才放松了心情，压低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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