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马车慢慢驶入街道,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秋水好奇地掀开车帘往外瞧,看到外面的盛景后,那双发困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都想看,像两只忙碌的蝴蝶不停转动。
他情不自禁发出一阵惊叹:“原来这就是京城啊,可真热闹!改日一定要出来逛一逛!”
叶恩慈与安伯微微一笑,也朝外面热闹的街道看了看,确实比起青州,京城的繁华让人大开眼界,目不暇接。
马车行了约莫两刻钟后,驶入平安街。
相比刚才的街市,这里都是住宅,就很安静。
随着马车一停,李青命人放好脚凳,来到马车旁等候,“叶公子,凌府已到。”
叶恩慈一行人走下马车,抬眼便看见大门敞开,两侧站着家丁,门头正中央黑漆牌匾上写着醒目的两个烫金大字——凌府。
此时西下的阳光正好照射在那牌匾上,金灿灿的光芒晃得人都眯起了眼。
“叶公子,请随老奴进府。”
李青走在前面带路,叶恩慈一行人跟在她身后,一边听着李管家的介绍,一边观赏着府中的环境,心中不禁惊叹连连。
不管是府内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还是廊下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端着茶盘经过的下人,都能感受到这座府邸底蕴深厚,家风严谨。
不愧是高门大户。
叶恩慈礼貌道:“晚辈此次冒昧登门,多有打扰,还请李管家同凌老主君禀报一声,晚辈想……”
“小姐的二祖母过生辰,老主君回柳州老宅贺寿去了,要下个月底才回来。”
李青似看出了叶恩慈的紧张,笑了笑,“叶公子不必着急,且安心住着,老主君待人温厚,最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了。我家小姐虽是一片孝心,奈何平日里公务繁忙,不能时常陪在老主君身边,要是老主君回来见到叶公子了,有叶公子陪他说说话,定是欢喜不已。”
叶恩慈听后,微垂着头,抿唇一笑。
穿过长廊,跨过垂花门,来到内院,将叶恩慈带到一处别致的小院。
“到了。”
“辞君轩。”叶恩慈轻轻念着。
“叶公子,这里便是你的住所。”李青道:“行李马上送来,眼下你且先休息,随后老奴再带你在府里好好逛逛。”
叶恩慈回神,微微颔首行礼,“有劳了。”
李青走后,又将行李送来,还留下两个下人伺候。
往后都在一个院子生活,叶恩慈看着那两个与自己相差不大的下人,微笑上前,“不知几位如何称呼?”
下人们微微一愣,见公子如此温和有礼,纷纷行礼,笑着分别回道:“奉安,云樵。”
叶恩慈一听他们的名字,很有深意,“名字真好听。”
那叫奉安的下人,自豪道:“我们的名字都是小姐取的。”
“原来如此。”叶恩慈记住他们的名字后,又将安伯和秋水介绍了一遍,随后便让他们先下去。
进入屋后,安伯和秋水收拾行李,叶恩慈无事环顾四周,发现这屋子干净明亮,许多物件一尘不染,看上去是经常有人打扫,不像是客房。
叶恩慈来到窗边,微风迎面吹拂而来,衣袂如薄雾轻扬,他看着外面精致的景色,心里不禁怯了几分,一抹复杂的心绪也油然而生。
安伯察觉到叶恩慈情绪低落,他放下手中的行李,走到公子身旁,慢慢道:“凌小姐家世显赫,才貌双全,人品贵重,确实门第悬殊,如隔天堑。但凌小姐现已二十八,至今尚未娶夫,难道是她眼高于顶,瞧不上京城那些世家贵男?我看是另有原因。”
叶恩慈好奇看向安伯,“哪是什么原因?”
安伯分析道:“凌小姐虽是双亲皆以离世,但府中不是还有一位凌老主君,要是凌小姐一直未成亲,难道那位凌老主君不着急,不催促吗?如今凌小姐仍是一人,莫不是心有所属,就是还没遇到心仪之人。”
叶恩慈忧愁,蹙起眉,“到底是哪种呢?”
安伯握着他的手,柔声安慰:“那一定是第二种了,像凌小姐这样的女子,哪个男子见了不会心动。再说凌小姐为人处世一向自有章程,那对喜欢之人一定不会随意将就。凌小姐身居高位,却还来青州赴约,说明凌小姐并非嫌贫爱富,看重家世之人,交友待人如此,那这情爱之事,同样不论门第,只论真心,公子可明白?”
叶恩慈他原本还担心自己身份卑微,但听完安伯的话,心里这才安心了许多。
“阿慈明白了。”
*
皇宫。
承乾殿外跪着几位前来请安的官员。
“圣躬违和,诸位大人请回吧。”
桂嬷嬷站在宫廊上,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尺子,立于她们面前。
户部尚书崔文之装作听不见,率先于其他大人先站起来,“让本大人进去。”
桂嬷嬷面无表情道:“陛下说了,不见。”
崔文之哼了一声,下颌微微抬起说话,“我崔文之,太后的亲姐姐,当今陛下嫡亲的姑母,陛下小时候,我还抱过她骑马。你今日拦我?”
桂嬷嬷依然不为所动,“崔大人,您若往前一步,便是抗旨。”
就在二人对峙的静寂里,忽然不远处传来靴声。
桂嬷嬷看到走来的凌若姝,顿时松了一口气,笑脸相迎,“哎呦,凌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崔文之瞬间冷下脸来。
桂嬷嬷是侍奉陛下多年的近身内侍,就连皇女贵人们对她都要敬上三分。
“桂嬷嬷。”凌若姝躬身行礼,又看到其他几位头发花白的大人,微微颔首行礼。
凌若姝是当朝首辅,同时也是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
论年纪岁数,还是为官资历,身居此位,自是有人对她不服。
但这些年,凌若姝兢兢业业,故而政绩显著,民望甚高,其他大人不得不服,见到她都纷纷回礼。
唯独崔文之没把凌若姝看在眼里。
凌若姝早已习惯,并未放在心上。
桂嬷嬷凑近捡紧要的说:“因江淮盐引之事,陛下好几天没合眼了。”
凌若姝听后眉头紧锁,默默跟着进入殿内。
“都是什么东西!”崔文之呸了一声,气得甩袖离开。
朱红帐幔低垂,龙涎香的青烟在纱帐外凝成一道薄帐,除了桂嬷嬷,内侍都默默退了出去,殿门合拢的轻响,像一声深深的叹息。
殿内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不急不迫,那是凌若姝走路的步子,皇帝听了快十年了。
她慢慢睁开眼,咳嗽几声。
凌若姝跪在榻前的三尺台,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听着帐内传来断续的咳嗽,每一声就像扯着肺腑的丝帛。
“臣凌若姝恭请陛下圣安。”她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凌卿,回来了。”
皇帝半倚着明黄大迎枕,病中未梳的发丝散在里衣上,她一只手里拿着密折,另一只手中把玩一枚红玉扳指,指尖反复摩挲着玉上沁出的血色,清冷的目光却越过半垂的珠帘,落在面前的女子身上。
衣服虽稍作整理,但些许凌乱的发丝看出她来得急。
皇帝瞬间没了怒气,嘴角轻扬,“上前来,到朕的榻边来。”
“是。”凌若姝起身,膝行进前,半跪在脚踏上。
韩幼安见状,扫了桂嬷嬷一眼,桂嬷嬷立刻给凌若姝膝下加了锦垫。
韩幼安静静注视着凌若姝这张脸,忽然笑了起来,眸底映着凌若姝清丽的面容,就像幽沉的古井里投进了一片皎洁的月光,晃悠悠的,碎成一片。
她缓缓开口:“朕记得你第一次面圣那年,御花园的牡丹花开得特别好。你那天穿了一身簇新的银红官袍,站在花丛里。朕远远看着……心想,这女子怎比花还扎眼。”
凌若姝喉咙一紧,没有接话。
韩幼安双眸微眯,收起笑意,声音下去,“江淮盐引之事你可知情?”
凌若姝不敢有隐瞒,“臣知道些。”
韩幼安轻轻冷笑,“你去年一夜之间敢年撤三州巡抚,今年为何压着奏折不提江淮盐引之事?”
说罢她忽然抓起榻边案上的茶盏掷了出去,盏中的冷茶泼到凌若姝衣角上,晕开一片深色,“你是不是也以为朕糊涂了!”
凌若姝垂眸看着衣上的水渍,忽然跪了下去,声音平稳,“陛下息怒,三州巡抚贪墨军饷,证据确凿;江淮盐税牵涉太广,臣已密令彻查,待水落石出再行禀报,不敢以未成之事惊扰圣听。”
韩幼安盯着她伏低的背脊,忽然想起登基后第一次见她时,对方也是这么跪着,脊背却绷得像张满弓,眼底藏着压不住的锋芒。
如今那锋芒似乎看不见了,亦或藏着更深了,深到要她极力辨认。
“若姝,”
韩幼安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手中的密折也慢慢滑落在地上摊开,神色复杂盯着凌若姝,轻声问:“你也怕朕舍不得?”
凌若姝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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