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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灭口

残月未沉,日已初升。

紫宸殿前的长街上回荡起甲胄摩擦之声。

来人身染晨露,帽檐处却布满细密汗珠。

在内间伺候的御前大总管全福来听到响动,撇一眼殿门处探头的自家干儿子,瞅眼正在被宫女伺候洗漱的新帝明聿,躬身退了出去。

紫宸殿外,来人气还未匀,全福来却已是震惊的双目圆瞪。

他摆手安排了来人去处,自己脚下却踟蹰了。

秋日寒风入喉,只觉脑仁生疼。

在干儿子春来惴惴不安地目光中,重新踏进殿中。

明聿正在用朝食,听见响动睇了一眼:“什么事?”

全福来未语先垂首:“陛下,长公主府递了话:殿下昨日街中受惊,凤体违和,今日告假,不来早朝了。”

明聿一口藕段咽下,没接话。

惊吓过度?昨日当街杀人,安排人将尸首挂于魏家正门,今日就“惊吓过度”了?

“魏家呢?”

“魏阁老昨日离宫便回了府,至今无动静。只三王妃昨夜回了魏府,三王爷未作陪。”

象牙筷擦过瓷碟,满室只余脆响。

“京中呢?”

“昨日之事,已然传遍京都,都说长公主得了失心疯。”

明聿舀汤水的手微滞,又送进口中。

——今天御膳房似乎格外用心。

他正要挥手让全福来退下,却见这老奴扑通跪地,声音都变了调:“陛下!司礼监提督东进,死了。”

明聿一口香汤半咽半含,怒看向全福来。

“今早宫门方开,禁卫便见宫门口横着一具尸首。奴……东进浑身僵硬,早没了气息,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处伤口,只口中……没了舌头。”

全福来以头抢地,不敢抬起。

“噼啪”一阵脆响,杯盘落地,汤汁溅上明聿袖口。

他额头青筋微凸,眼中寒芒升腾。

东进。司礼监提督,秩在监官之上。

好!好得很!多年不见,他的好妹妹到底是长大了。

冻死。无伤。没舌头。

没有伤痕,没有凶器,叫他连查都没处着手。

他这妹妹如何敢这般嚣张?

明聿闭上眼,胸膛起伏,半晌,从齿缝里挤出三个字:

“埋了吧。”

晨光渐盛,明聿迈出紫宸殿的脚步未停:“秋日寒凉,染了风寒的,便不必再进前伺候了。”

全福来伏在地上,半晌,应道:“老奴……明白。”

长公主府,临凤阁。

“主子,昨日夜里,紫宸殿抬出一具尸体,是春来公公。”谢双绕过帘幔,将新茶盏搁到小几上。

临凤阁是先帝为贺小公主及笄礼而筑,起于长公主府最深处,是上京城最高的楼,与大紫明宫遥遥相望。

而原身一日也未住过。

明懿依着凭栏,轻笑了声:“既想浑水摸鱼,又瞻前顾后,我这阿兄的皇位,坐得可真叫一个有滋有味。”

明懿眺着远处巍峨宫殿,心中却另有盘算。

她告病在家,三天足不出户,尽职尽责扮演一位“惊吓过度”的娇软公主。

她自然知道,将那日刺杀与魏家长孙扯上关系过于牵强,但皇帝既要兵权,又想要名声,或许也不愿她活着。

她时刻不得安生,怎么可能叫他太平顺遂?

作为兄长,自然要为她收拾烂摊子的。

一件缂丝氅衣覆上肩头,打断了思绪。

“主子,秋日寒,冷风重,披上些。”随着动作,谢双辫上银铃碎响。她身姿高挑,是先皇后征战苗疆时收养的孤女,比明懿这具身子大了八岁。

明懿将伏在栏杆上泛凉的小臂收回,坐正身子,由着她铺平氅上褶皱,软绵绵窝回软椅。

“有一种冷,叫双姐姐觉得我冷。”

她眸光掠过垂眸坐在棋盘另一侧的谢元,将要抬手,一盏热茶已被谢三眼疾手快送到唇边。

“主子,奴婢来。”

谢双与谢三同为小公主贴身近卫,二人同为女子,她性子却比谢双要活络些。

明懿抬手挡下凑到唇边的茶盏,视线却再次落到身前棋盘之上。

黑白云子纠缠成一团,互不相让,如此反复纠缠截杀,却有几分长生劫①的意思。

谢元在探她。

围棋她并不娴熟,只当年的武术师父,闲暇时教过她几手。

她有原主记忆,他疑心,她亦不惧。

只是······

“皇兄身边少了人,做妹妹的哪能装看不见。”明懿微微偏头,打量谢三。

谢玄灵许多年前曾与小公主讲过谢三:训练营里,她四岁,一碗粥吃不饱,半截筷子也要杀人抢食。

如今在蜀地这些年,确实活泼了不少。

活泼……还是心思活络?

“好谢三,父皇已崩,皇兄与我多年不见,亲缘淡薄,不如你入宫,替我在皇兄身侧伺候着,叫他多念念我的好。”

茶盏悬在半空。谢三如遭雷击。

公主历来懒散,她与谢双是十二近卫中唯二的女子,喂食同眠是常有的事,今日因何这般?

她捧着杯沿扑通跪地:“主子,是奴婢僭越,您罚奴婢吧,只奴婢······奴婢舍不得您啊。”

茶盏震颤,汁水顺着她指缝蜿蜒而下。

她跪在明懿脚边,双手捧着杯沿,眼中已急出水色。

明懿不理会踱步到身侧的谢元,单手撑在扶手,细细打量眼前女子。

二十三岁,眉眼生得软,利色被无辜掩藏。束身青衫,斜簪半束。

锋利与楚楚,在她脸上出奇的和谐。

可,小公主饮下的那盏牛乳,经由她手。

三日来,明懿查不出异样,也不想留了。

谢三医毒双修,若那盏牛乳真不是她动的手,那她不是背主,是失职。

“总得有可信之人,时时提醒皇兄,我们兄妹,一体同枝。”明懿伸了个懒腰,腕间玉镯若有似无擦过谢元垂在身侧的手背,“你若不愿,便回蜀地吧。”

她不等谢□□应,站起身,居高临下。

“他日归蜀,你若愿意,本宫定带着你一起。”微微俯身,指尖刮去她脸颊湿痕,“本宫与蜀地数万百姓的安危,都在你一念之间。万不可辜负,知道吗?”

皓腕如雪,探出衣襟。俯身时大氅滑落,杏色寝衣领口松垮,春色一时盎然。

谢元眼疾手快,伸手截住氅衣,对此番变故,并无多言。

明懿直起身,对谢双叮嘱:“去,带她收拾一番,今天就给我阿兄送去。”

谢双垂首应是。谢三方要张口,一颗雪色药丸已推入口中。

药丸为蛊,入腹立时破壁而出。

“呕!······主子!”谢三还想再开口,谢双先一步将她架住。

眼看明懿裙角消失在门口。谢三拽住谢双的袖子:“双姐姐,你对我下蛊?”

谢双会用蛊,她素来忌惮。

谢双借着替她拭泪的动作挣开手臂,动作轻柔:“主子委你重任,这般不过惯例。有我在,你好好办差,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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