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夫人分明瞧得清楚,他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嘲讽,“你敢挑衅我?”
魏瑄淡淡道:“在下眼疾,不知您是哪位?”
“你听好了。”吴夫人掷地有声,“我乃萧齐之母,虞晚之婆母,萧家主母吴氏是也!”
“原来是吴夫人,小生失礼了。”
魏瑄慢条斯理道,“不过此地不归萧府管,若是夫人对我有任何不满,大可告到官府。”
“若无实证,便是污人清白。”
吴夫人一时语塞,又猛地转头,“虞晚之,他与你到底是何关系?”
“我……”虞晚之一时竟找不到半个词来,若说没任何关系,他们都聊了这么久,说出去定然不信。
就在她想说只是萍水相逢,谁知魏瑄抢过话头,“虞小姐待我有救命之恩,洛河书院时她曾将我从绑匪手中救走。”
“今日是专程上门答谢的。”
虞晚之本有些不解,但回想起那晚惊心动魄的场面,可不就是救命之恩吗?
她这会终于有了底气,“没错,夫人若不信,大可去洛河书院问问。”
见吴夫人脸都黑了一半,又主动去推魏瑄的轮椅。
“若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吴夫人突地眉头上挑:“我就说那晚怎么有个瞎子停在虞府面前,原来那个时候你们就……”
“还请夫人放尊重。”虞晚之推轮椅的手停了停,“你眼前这位,正是魏府认亲回来的魏二公子——”
“不是你口中的瞎子瘸子,况且我与萧齐并未完婚,如今他撒手人寰,这桩婚事自然也做不得数。”
此言一出,吴夫人先是惊讶地看了眼魏瑄,半天也放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得憋着这口气闷在肚子里。
“咱们走!”
“砰”地一声响,萧府大门彻底关闭了。
压在心头的事终于了结,虞晚之望着绚烂的天际,不由闭眼感受细碎的光线在眼皮上跳跃,又被树荫猝然遮挡。
“虞姑娘可有空闲?”
“嗯?”虞晚之不由睁开双眼,却见出声的人是魏瑄。
她没听错吧?前几日还要赶他她走的冰山,今日居然主动问她得不得空?
“公子所谓何事?”
“方才我说的都是实话,君子之于其受所恩也,必以报为念。小姐那日确实有救命之恩,凡我力所能及的,必达成所愿。”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虞晚之不免笑了笑,那日还要赶她走呢,现在倒转了性子。难怪系统说反派弃恶从善了,这套说辞简直堪比教科书。
“报恩就不必了。今日若非魏公子解围,我肯定还要废些功夫。”
她视线触及他病白的肌肤,又话锋一转,“不若一同去游湖?我记得洛河书院旁有许多新奇玩意儿,我来京城这么久,还从未逛过呢。”
他触了触眼角的薄纱“可是我——”
虞晚之知道他想说什么,“我当公子的眼睛。”
魏瑄怔愣得眨眼,并未再推辞,只是愈发笃定了一件事。
她果然心悦他。
不止一点。
“其实…我并非天生眼疾。”
魏瑄破天荒开了话头,像是好心让她知道更多事,“一年前我去淮县赶考,不料那马夫醉了酒,又是雨夜,整个马车坠下了山崖。”
虞晚之“嘶”了声,想想就觉得肉疼,平日里撕根倒刺都疼得直抽气,更别说坠崖了。
“怪不得公子满腹车轮,若能复明,说不定能高中,成为一代明臣呢。”
魏瑄摇摇头,“虞小姐说笑了,在下不过侥幸考中举人,又侥幸得恩师赏识,认出那块玉佩,才来到这繁华之地。”
虞晚之嘴角微抽,这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拿着病弱女配剧本的反派,要修改的剧情bug实在是太多了。
推到半路,她突地弯腰,“唉等等。”
魏瑄下意识不动,却觉腰腹一紧。
一只素白小手在阳光下如璞玉般夺目,正拾起落在他腰间的落叶。微风轻扬的刹那,两人不经意对视,鲜亮发带擦过他昂起的脖颈——
魏瑄喉结战栗,只觉吞咽的空气都带着甜腻的香味,一路烧到她指尖触碰的地方。
他难以克制地轻哼出声。
虞晚之本有些疑惑,为何对方连句话都没有,但触及他泛红的耳廓,才发觉眼下这举动有多过界。
她蹭地直起身来,将手背在身后装作若无其事,心底早已万马奔腾。
啊啊她在干什么!就算魏瑄生得再好看,柔弱不能自理,看不见还不能跑,她也不能趁机占人家便宜呀!
“虞小姐?”
虞晚之拍拍脸,将那些杂念暂且压在心底,重新推起轮椅,“刚、刚才我看见有个小虫子,被我赶走了。”
“莫怕莫怕。”
魏瑄浅浅微笑,表示回应。
两人越往湖边走,越能听到愈来愈近的水浪声,一股接着一股推到耳后,似能洗清一切愁绪。
昭国每逢冰雪消融,都会举办一场赛舟会,只因开国先祖曾身处极川贫瘠之地,翻越数百座雪峰才来到平原。
虞晚之脚步觉轻快起来,“那边有人在看赛舟,还有吞刀吐火的,好热闹呀。”
魏瑄温和一笑,“嗯,都听到了。”
她寻了一处僻静之地,岸边停靠几艘高大的花船,虽未点起灯亮,但飘来的热香味早就勾得她馋虫直叫。
虞晚之摸了摸几近空瘪的肚皮,推着魏瑄几个转弯,指着不远处的大船,“店家,两位,包最贵的船。”
“不必破费。”
虞晚之拍拍胸脯,“哎呀魏公子放心,跟我出去,最无需担心的就是钱了。”
掂量手中银两,那店家脸上堆满笑,“两位可算找对人了!咱们这店呐,放眼整个京城找不出第二家。”
“好,糟鹅掌、梨炒鸡、莲房鱼包、炒鸡子……”虞晚之一口气报了十几道菜名,“就这些吧。”
“小的这就去准备。”
虞晚之将魏瑄推到僻静处休息,自顾自往回走,这花船看着虽然老旧,胜在清净。
躺到软椅上的刹那,她只觉浑身酸痛都跟扎根似的,勒得她直不起腰来。
好险,差点就栽在尚书府了。
如今想来都一阵后怕,要不是那丫鬟来得及时,她恐怕就按手印了,只可惜没多看她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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