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宋南辞穿着夜行衣,和莫云、风萧两人趴在常平仓东墙根的灌木草丛里。
莫云透过灌木缝隙往外看,东墙的水渠口外站了两个举着火把的带刀侍卫,他压着嗓子说道:“大人!渠口那边站了两个侍卫,守备甚是森严。”
入夜时,宋南辞便与莫云风萧依照计划蹲守在东墙水渠外,等巡逻侍卫离开后便翻墙入内。不料白日守卫力量最薄弱的东墙水渠口,夜晚竟加派侍卫,专职驻守。,
“他娘的,怎么突然加人站岗了。”风萧暗骂一声。
“硬闯肯定行不通。”莫云声音带了分焦急。
夜风吹得枯草沙沙响,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宋南辞皱起眉头,常平仓的守卫力量着实不容小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蹭过衣襟时,碰到了一个硬块,他停住手,用指尖细细摸了摸衣襟处,是一张叠成小方块的字条。
这件夜行衣是他在宋府亲自收到行李中的,绝没有旁人动过,除了楼闻笙:
出发之前,他换好衣服,楼闻笙说他衣摆处有一处地方开线了,要帮他缝上,他怕她弄坏了这件夜行衣,不肯让她缝,她便吵着闹着非要他脱下衣服,并向店家借了针线帮他缝上。
他考虑到她肩伤未愈,怕她累着,便全程坐在旁边盯着。他看的清楚,她确实只缝了衣摆处。
宋南辞摸出短刀,轻轻挑开衣襟处的细线,指尖夹出那张叠成方块的字条。
他悄声后退到灌木茂密处,掏出火折子拢在掌心,照亮了手中的字条。
字条上的字如鸡爪扣泥,写的歪七扭八,宋南辞将字条举到眼前仔细辨认,才勉强认全上面的内容。
“西北柴草房墙根左数第三块青砖后有暗道,可直通仓后杂院,无人把守。”
宋南辞低笑摇头,真是难为她写出这么丑的字了。
宋南辞将纸条折好塞进怀里,移步到莫云风萧身边,低声说道,“走,绕去西北边。柴草房那边有入口。”
两人都愣了一瞬,便立刻猫着腰,跟着他顺着墙根往西北绕。
路过粮仓北侧时,远处几人举着火把,朝北侧门走来,宋南辞赶忙藏身树丛中,从草丛缝隙向外看,一名领头人带着八九个力工推着装满米袋的板车进了粮仓。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这一行人依旧推着满车的米袋出了粮仓。
他唤来莫云,要他跟着这群力工,瞧瞧这批粮袋的去处。宋南辞带着风萧继续朝着西北柴草房走去。
侍卫巡逻过后,风萧见四下无人,根据宋南辞的指示,走到西北柴草房墙根青砖后的暗道,潜入仓内。一刻钟之后,他身形灵巧,从仓内悄然跃出。
风萧出来后,和宋南辞两人一起悄然离开了常平仓。
回客栈的路上,他低声朝宋南辞禀报道:“大人,仓内的米有问题。仓门上贴了封条,附近守卫看的紧,属下没找到机会潜入仓内,只在粮仓附近捡到了这些霉米”
他从内衬中掏出一个帕子打开,十几粒发黄发黑的霉米躺在帕子中央:“属下绕到粮仓的通风口处看了一下,仓内均是雪白的新米,可这仓内的霉味很重,不像是新米散发出来的味道。”
宋南辞看着帕子中发霉的米粒,唇角抿成一条直线,眉头紧锁。
更夫“咚、咚”的敲更声传来,客栈二楼客房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宋南辞穿着玄色夜行衣走了进来,他拍了拍肩头的霜气,反手锁上门。
桌上的火舌被门外钻进的冷风吹得摇晃欲灭,楼闻笙坐在桌前,双眼紧闭,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她右手撑着脸颊,睡的歪七扭八,房门的响动也没将她唤醒。
夜深露重,宋南辞看她身着中衣,外面只披了件薄薄的外袍,便轻手轻脚的将她抱到了床内侧,替她脱了鞋袜,拉过床上的被子给她盖上。
刚转身,他的衣摆便手被拉住,他回头看去,楼闻笙已睁开惺忪睡眼坐了起来,她左手刚抬起半寸,便“嘶”了一声放下,她半眯着眼看向他,声音带了些沙哑:“大人回来啦?”
“嗯。”宋南辞低低应了一声。
“夫君此次行动可顺利?”她打了个哈欠,声音困倦。
“不错。”宋南辞脑中忽然闪过那张字条,他嘴角掠起小小的弧度,低声说道。
脑子逐渐清醒,楼闻笙走到桌前,给宋南辞倒了杯温茶:“夜里凉,夫君喝口热茶暖暖。”
宋南辞接过瓷杯抿了一口,水温正好,驱散了些身上的寒气。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两声很轻的叩门声,楼闻笙盯着门口,面露疑惑:“这么晚了,谁在敲门呀?”
“是莫云。”宋南辞心中了然,他拿起一件披风裹在楼闻笙身上后,才去开门。
宋南辞打开门,对着门外之人点了点头后转身回房,莫云跟在他身后进来了,待他看见楼闻笙坐在桌前,浑身局促。
他目不斜视,盯着宋南辞低声禀报:“属下跟着那几辆板车一路追过去,这些车停在了王家米铺的后门口,几个米店伙计出来将米袋从车上搬进了米店的仓库内,属下数了数,车上大约有四十石粮食,搬运时有一伙计不慎将米袋弄破,里面的精米流了出来。”
“精米?”
“是,属下看得仔细,里面都是质量上佳,都是精米。”
“好。我知道了,你先回房吧。”宋南辞对莫云说道。
“是。”莫云行了一礼,继续目不转睛转身出了房间。
房内归于宁静,宋南辞端起瓷杯,又抿了一口,他余光瞥到楼闻笙,见她垂着眼眸,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心中好笑:“夫人有何疑问,但说无妨。”
“妾身有一事,想请夫君解惑。”犹豫片刻,楼闻笙还是开口问道:“梅平县的官员,当真做这倒卖官粮之事。”
“倒卖的证据尚未掌握,可这侵占官粮确是我亲眼所见。”宋南辞继续说道:“梅平县有人暗中将上好的精米偷出,换成这发霉的陈米。”宋南辞将怀中的帕子打开,放到桌上。
楼闻笙看着帕中的霉米,眉头拧紧:前世只是听闻,临江这边赈灾时出了大祸,朝廷设立的粥铺将那发了霉的坏米煮成粥发给难民,不少难民吃完后上吐下泻,还死了好几个人。原来霉米便是这样来的。
她忽然抬头,看向宋南辞,一字一句说道:“夫君,刚刚莫云说那些精米被送到了王家米铺,这王家米铺会不会是王仁家开的。”
“楼姑娘说的不无道理。”这姑娘思维属实跳跃,方才还在说那霉米的事情,转眼间话题便开始讨论起这王家米铺的东家是谁。宋南辞愣了一瞬,不由失笑。
“夫君笑什么!”楼闻笙听到这声轻笑,举手抗议。
“无事,明日我去王家米铺看看,楼姑娘早些歇息。”宋南辞耳尖发烫,他偏过脸去,低声说道。
“明日夫君去王家米铺时,可否带上妾身?”宋南辞听到楼闻笙的要去,还没来得及拒绝,只听她又补充道:“我们假扮成落难夫妻去买米,方能探得出这梅平县的米价。”
“可你的伤......”
“妾身的伤早就结痂了,不碍事。”她动了动左肩,证明自己的伤完全没问题。
宋南辞思索片刻,终于在楼闻笙可怜巴巴的恳求眼神中微微点了点头:“好...你若是伤口不适,立刻跟我说。”
“好!谢谢夫君。”楼闻笙欢呼一声,伸手抱了抱宋南辞,随即眨眨眼说道:“我让店家备了热水给夫君沐浴,夫君稍等,我让店家将热水送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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