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老是拿我爹说事。”沉玉立在窗边，玄黑的长衫被潮气浸得微皱，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

他眉骨生得极好，鼻梁挺直，只是唇色偏淡，眼底一圈青黑，此刻无奈地蹙着眉，语气里满是疲惫。

池梅抬眼看他，一言不发，鬓边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颊侧，眼尾因咳嗽泛着薄红。

她也没心气跟他吵了，见他这般不愿意，便转身回了西厢。

回到屋里，身上痒得厉害，丫鬟送来一盒薄荷膏，放下东西便匆匆退了出去。池梅涂了药，却也不见什么用处。

到了晚膳时分，饭桌上只坐了三人。

沉敬山、沉玉与池梅。王夫人仍未露面。沉敬山身形依旧挺拔，眉目温和，穿着一身玄青常服，气度沉稳。

池梅见王夫人不在，便轻声说了句身上痒。

到底是年纪大了，会疼人。

沉敬山听了，先命丫鬟抱来艾草熏她被褥，又让人在屋里烧了一个时辰的炭火，将潮气慢慢烘散。

他吩咐这些时声音不高，却句句妥帖，眉宇间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从容。

如此对比下来，池梅更觉得干爹才是自己的良配。她想着，目光不由在沉敬山身上多停了一瞬。倒是惹得一旁的沉玉有些不知所措。

他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一紧，长睫垂下，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说不清的神色，又恼又愧又酸。

丫鬟们去打扫屋子了，恰好雨也停了。

池梅无所事事，便披了件半旧藕荷色外衫，乌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慢慢走到廊下散心。

雨后风凉，她身形纤弱，走在湿漉漉的回廊间，像一株被雨打过的细柳。

她一边走，一边想着怎么跟干爹开口，说自己想嫁给他一事。

“池梅，我有话跟你说。”沉玉突然从背后喊住了她。

池梅回头，见暮色里他立在回廊尽头，眉目清俊却带着郁色。她问道：“怎么了？”

沉玉目光在她发间停了一瞬，又移开，低声道：“没什么……我就是好奇问问，我前天给你买的珠钗怎么不见你戴，不喜欢吗？”

池梅直白道：“懒得戴。”

她说话时连眼皮都未抬，廊下灯笼昏暗的灯光下，衬得她一双眼睛格外大而黑，只是眼里没什么神采，像蒙了层薄雾的江南烟水。

沉玉站在她面前道：“到底是懒得戴，还是单是我送你的你不喜欢？”

“真的是懒得戴。”池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身子不好，成日药不离口，能挣扎着起来做几针绣活已是勉强，哪还有心力去对镜梳妆、挑簪配钗。

沉玉盯着她散乱的鬓发看了片刻，那木簪歪歪斜斜地插着，碎发毛茸茸地贴在她额角。

妻子年轻了三岁，如今还不满十五，却习惯簪头发，不编辫子了，果然婚后的习惯是一时间遮掩不了的。

他喉结动了动，然后道：“你打扮得太素了，搞得像我亏待你一样。我娘身边的丫鬟，实在势力厉害，她们见你这般反而欺负你。你没瞧见，那些小丫鬟手上都有一对金须累丝镯子呢。”

池梅垂着眼道：“我不喜欢，丢了就不好了。”

“你看，你还是不喜欢。”

沾点王氏家族血脉的男人，好像都特别热衷打扮自己的妻子。就连本身完全不讲究穿着的沉玉，竟也逃不过这个毛病

他不似其他表兄弟，明明家财万贯，却穿得极为简朴，常年深色衣衫配一双乌靴，身上从不戴玉佩，也只是偶尔挂一下荷包。

池梅懒得计较，敷衍道：“我明天戴行了吧。”

沉玉却不接话，只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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