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梅坐在自己坟头,晃着两条腿,笑得眉眼弯弯道:“哥,下辈子我还找你做夫君。”
“你对我真好,就算我被糟蹋了,你也没真的把我送走。我死了你还不嫌晦气,老来给我烧纸钱。”
她想了想,又补一句道:“在沉府的日子真好,也是吃穿不愁。虽然婆婆总骂我,可一想生病了还有补品吃,我就是难受也能忍了。下一辈子我还想嫁到你们有钱人家。”
她说着说着,自己先咯咯笑起来了。那笑声脆生生的,像一阵穿堂的春风,可惜沉玉再也听不见了。
腊月里,沉玉再去烧纸。天阴得沉,风从北边灌过来,把纸钱灰吹得满天都是,像一场黑雪。
他蹲在坟前,将池梅常吃的几样点心,一样一样摆好,等着那个声音再响起来。
可等到纸烧尽了,灰都凉了,耳边还是空的。
他不死心,第二天又去,第三天还去。无论他怎么烧,带什么贡品,池梅的声音都像被这场冬风彻底卷走了,连个回响都没留下。他抬头看着空中飘散的纸灰,纷纷扬扬,真像漫天大雪。
那天之后,他耳边再没响起她傻呵呵的笑声。
他应该庆幸的,毕竟那些絮絮叨叨本就不该属于一个死人。
可他反而更害怕了。鬼死了,会变成什么?她是又死了一回,还是已经投胎去了?
她就是这么让他担心,活着的时候是,死了还是。
或许真是命里相克吧。
沉玉开始寻仙问道。他访遍了城里的道士和尚,又托人去买什么符水、还魂香,银子花出去不少,没一个能给他答案。
夜里他睡不着,披着衣服坐在灯下翻找一些典籍,想找出办法,翻着翻着,天就亮了。就这么急火攻心,他生生把自己熬出了病。
一场风寒来势汹汹。他本就瘦得脱了形,这一病,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药石灌下去也不见起色。
拖了半月,在一个雪夜里,悄无声息地去了。死的时候身边没人,灯油燃尽了,屋里冷得像冰窖。第二天早上丫鬟推门进来,才发现他蜷在榻上
府上人议论纷纷。有说他是伉俪情深、忧伤过度而亡的,也有说池梅的怨魂不肯散,夜夜在廊下啼哭索命。
毕竟好些个下人都说,三更时分听见过女郎呜咽的声音,细细弱弱的,绕着东厢房打转,听得人脊背发凉。
沉太太丧了独子,悲恸之余,把满腔恨意全泼向了池梅。
她命人在烈日当空之下,将池梅的坟茔刨开,枯骨曝于天光之下。又教人执鞭抽打,鞭子甩得啪啪响,打得白骨四散。最后索性一把火焚尽了枯骨,迎风扬了灰。灰被风吹得干干净净,连个坟包都没留下。
其实她还有一件事不知道。这件事全府上下,除了沉玉,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当初将池梅掳走的人,不是山贼。确实是她的夫君。
那次夜里压在她身上无度索取的,令她腹中怀上骨肉的人,也是她的夫君。
沉玉买通了几个地痞,将她劫到城外荒宅,又蒙着面亲自占了她,再假意“救”她回来。他做出一副大度接纳的样子,把戏演得天衣无缝。池梅信了他一辈子。
沉家还有钱,还有很多很多的钱。
父亲死后,母亲便迷恋上了赌博,他独自一人持家,又要念书考取功名,又要防着被其他亲戚窥伺。
他知道这钱不能任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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