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予姝正在拿着名册认真对照最后一遍。

给皇兄选贵女，马虎不得。

更何况太后还要复审，她若做的不好，怕是往后要更频繁的被莲房姑姑请去寿宁宫了。

她不想去。

她不喜欢寿宁宫里苦涩的药味儿，比她这里的还要浓。

说到药，她不免想到刚搬来那天。

江攸桢来请平安脉的时间比平时晚了一个时辰，说是她近日调养身子渐有好转，可以换药了。

耽搁的那会儿便是在给她调新的药方。

宋予姝原本想着问他自己大概还需多久才能停药，毕竟那一天两碗实在苦涩难忍，这十多天来，她舌头都要麻了。

可话到了嘴边，却想起那日宋徵说胸口有伤的事。

皇帝的脉案不能随意公布，身为太医更要守口如瓶，这些还是她在济桑时，有一日询问医官朔珩身体情况才得知的。

但宋予姝知道江攸桢与宋徵儿时便已相识，江太医是唯一能够算作皇兄朋友的人了。

她又是皇兄唯一的妹妹，仅是关心，问一问应当无妨。

于是宋予姝小心翼翼地开口：“江太医，皇兄……陛下他胸口处可受过什么伤，好了没？”

果不其然，江攸桢并未答她的话，反而问她是从何处听来的。

“自然是皇兄亲口对我说的，那日我不小心……”她话说一半忽然哽住，囫囵编了一句，“不小心偷听到皇兄说胸口的伤处疼。”

江攸桢不由拧起眉头看她，“可公主方才不是说，是陛下亲口告知的吗？”

“额……”宋予姝抿了抿嘴唇，忽又摆出一副可怜样，“澜枢哥哥，你只告诉我皇兄他伤处好还是没好便可。点头，或是摇头，好不好？”

她一双大眼睛定定地望过来，明亮的眸中似有水光盈盈，映出他此刻呆怔木讷的模样。

江攸桢被她吓到了。

澜枢本是他的表字，还是当初在继辉宫时他曾提过一句，没想到宋予姝还记得。

那会儿其他皇子都有太医每隔两三日便来请平安脉，唯有继辉宫这边十日才会去一位，且大多时候被派去的是没什么经验的新人。

江攸桢便是其中之一。

那年他才入太医院，被师父安排到继辉宫给三皇子请平安脉。

甫一进宫门，江攸桢瞧见的却不是宫婢和太监，而是在凉亭里认真绣花的宋予姝。

少女身姿窈窕，垂头认真落下针脚，不觉一缕鬓发垂落在耳畔，被风掠起时露出如茉莉花骨朵般的脸蛋儿。

那时她才十三岁，天真烂漫，每日跟在宋徵身后“皇兄皇兄”地唤着。

江攸桢出身医学世家，如今的太医院院使便是他祖父。

只是父亲过世的早，他从小便被寄予厚望，也索性不辱门楣，及冠不久便入了太医院。

也因此他少时曾与宋徵有过两面之缘。

那会儿两人聊得便很投机，后来他时常被派去继辉宫，一来二去的便又熟络起来。

连同宋予姝一起。

彼时，江攸桢慌乱中拨倒了矮桌上的腕枕，又迅速拾起，弓着身子不敢再看她。

“微臣惶恐，请长公主慎言。”

宋予姝不知道他在惶恐什么，只明白自己恐怕是无法从旁人口中得知皇兄的伤势了。

她无奈地叹了叹气，又试探地问自己药方里的黄连能不能去掉，太苦了。

江攸桢脸色稍霁，摇摇头告诉她不可，“若是长公主实在怕苦，可让桃仁姑娘备着蜜饯或是点心，喝完吃上一些，缓解口中的苦味儿。”

这法子她自然知道，可她都把宫里所有蜜饯跟点心都试了一遍，没有哪个能立刻盖住那味道的。

看来是真没有其他法子了。

只是她宫里熬的药都有黄连，却还苦不过太后宫里的，可想而知林氏每日服的汤药有多难喝。

只是正走着神，忽觉手里的东西被抽走。

宋予姝还以为是桃仁在同她玩闹，下意识便想伸手抢过来，抬眼却撞进一双漆黑如墨的眸。

宋徵挑眉，他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寒气，此刻修长的手指捏着她刚刚誊好的名册。

“陛下万安。”她慌忙行礼，心里却如同吊着十五个桶，七上八下。

坏了，这下又坏了。

这名册太后还没看过便被皇兄看了，若是被太后知道，她怕是又要被叫到寿宁宫一趟了。

宋予姝苦着张小脸，耷拉着眉眼都没瞧见宋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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