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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紧握

宋予姝怔住。

怎么可能没想到过他呢?

她日日都盼着能收到故土的消息,偏偏那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却只听朔珩提到过那一次。

索性那一次,也算是个好消息——

皇兄得偿所愿了。

“我自然……”

她开口欲答,却听得外面传来桃仁的声音。

“陛下,公主,寿宁宫的莲房姑姑来了。”

宋予姝下意识去看旁侧那人的表情,只见宋徵方才还算舒展的眉头此刻已经紧紧蹙起。

太后并非他的生母,皇兄的生母早就丧命在了冷宫,而她当初被打入冷宫的原因正是谋害了如今的太后娘娘。

彼时,莲房姑姑已然走了进来。

甫一进屋,便见兄妹二人紧紧攥在一起的手,她不由诧异地看向幸和公主。

偏偏宋予姝并未察觉到不对,还以为莲房是不认识自己,只十分坦然的任由她看。

莲房随太后入宫几十年,还从未见过这样不知羞耻的女子。

她想说些什么,却碍于一旁眼神像是要吃人的皇帝,也只能先朝着二人行礼。

再道:“太后娘娘听闻公主回宫,请公主去寿宁宫用晚膳。”

宋予姝瞧出她拿腔作势的姿态,却也没多在意,毕竟自己回宫一事不乐意的人多了去了。

只是她刚想应下,便听得宋徵沉声:“太后病着,公主不便叨扰。”

谁知莲房倒是不卑不亢起来,“陛下不能一味护着幸和公主,按理太后娘娘是公主的嫡母,入宫后去拜见乃是情理之中。况且娘娘不过是想和公主一起吃顿饭,三年未见,想和公主亲近亲近。”

“这话是太后说的?”

眼瞧着皇帝的脸色愈发难看,宋予姝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指,轻轻抓了他手心一把。

“皇兄,臣妹确实该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

宋徵冷厉的目光扫过来,又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熄了火。

他闭了闭眼稳住心神,“正好朕也许久没去看太后了,朕陪公主一起。”

说罢他也不管莲房是什么脸色,兀自牵着宋予姝的手起身出了栖华殿。

桃仁和周吉赶忙跟上主子的步伐,莲房姑姑也在后面黑着张老脸紧赶慢赶。

红墙绿瓦的宫道上,皇帝和公主的仪驾迤逦而行,洋洋洒洒近百人,奔着太后的寿宁宫而去。

宋徵人高马大,腿也长,因着方才的气愤步子疾如风,偏偏手又不肯松开,紧紧握着妹妹的手。

以至于这一路上,宋予姝近乎小跑才能赶上他。

她几次想要开口让皇兄慢一些,都会被那人牵得更紧。

从前在继辉宫的时候,皇兄亦会牵她的手,偶尔她绣花绣累了,还会靠在皇兄的肩上。

甚至她夜里做了噩梦,梦到又被爹娘带回去在街头卖艺杂耍,哭着醒过来时,皇兄还会过来抱抱她,挨在床边哄着她入睡。

皇兄是她的一切,是她最亲近的人。

可这些亲近从前都是在私底下,如今他已是皇帝,面对着前朝大臣的反对不算,还要将这些摆到太后跟前么?

恐有不妥。

眼瞅着前面便是寿宁宫,宋予姝慌忙停住脚步用力一挣——

那人大手猛然落了空,回过身来看她,眸光凛冽中带了几分诧异。

宋予姝讪讪别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皇兄,你走太快了,臣妹跟不上。”

她音调柔软,听起来十分可怜。

宋徵收了手背在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

后面跟着的仪仗队伍也及时停住,同两位主子保持着距离。

只有周吉和桃仁他们几个贴身伺候的紧跟在主子身后,此刻却也不敢抬眼,各个耷拉着头大气也不敢喘。

莲房姑姑自然是个意外,她偷偷打量着那两位,在心里一笔一笔都记下了,就等回到宫中向太后禀报。

彼时,皇帝的脸色稍有缓和,只朝着幸和公主说了句“随你”,便迈步进了寿宁宫的大门。

宋予姝自然紧随其后。

刚入冬月,寿宁宫已经用上了厚重的暖帘,浓郁苦涩的药味儿充斥着这座寝宫里的每一个角落。

宋予姝本还以为方才宋徵说太后生病,只是不想让她来寿宁宫的推辞,没想到竟是真的。

她乖乖跟在皇兄身后进屋,刚好来传菜的宫人们正准备出去,撞见他们二人,立刻齐刷刷地跪拜行礼。

原先在济桑王宫,她深居简出不怎么露面,左不过逢年过节在宫宴上饮几杯酒,便回自己院里望着天边的明月,思着故乡的人。

朔珩以她身子虚弱为由,宫里的诸多事宜都给了其他后妃打理,说她喜静,也不许太多人来吵她。

她只消做个漂亮花瓶,一月一日地等待着他的宠幸。

他俩这对夫妻也算得上貌合神离,故而王后宫里自然也鲜少有这样热闹的时候。

宋予姝这会儿不免有些不适应,顿了一顿,方才行至太后跟前。

“幸和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身体康健,福泽绵长。”她垂着头给太后问安。

太后林氏却只笑吟吟地瞧她一眼,转而看向已经兀自在桌前坐下的宋徵,“皇帝怎么有空过来了?”

“幸和住在栖华殿,儿臣刚好在陪她说话。”

他平静地说着,抬眼看向林氏,“幸和身体虚弱,太后不如让她起身,坐下陪您用膳。”

他眼底那幽深的冷光林氏不是看不懂,此刻也只能做出一副虚伪模样,“是哀家记性不好了,竟让公主一直跪着。”

说罢还嗔怪地剜了莲房一眼,“你怎么也不知道扶公主起来?”

莲房赶忙过去扶宋予姝,又连道自己老了不中用,请太后跟皇帝责罚。

都是些宫里被玩烂的老旧戏码,宋徵甚至懒得看她们主仆一唱一和。

他目光只追随着那纤弱的身影,眼瞧着宋予姝平稳地坐下了,绷着的脸色才缓和几分。

若不是当初上位借用了林家的势,如今林氏根本无法稳坐寿宁宫,他更不会纵容莲房跑到栖华殿去。

林氏是自小便种在了他骨血上的一根刺,迟早是要拔下来,以慰母亲在天之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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