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寿节过了没多久，前朝就有人上了折子。

礼部拟了名单，呈到了御书房。景王正妃的人选，定了江南林知府的嫡长女，林清婉，年十五，瑞王正妃的人选，定了河东薛家的次女，薛明棠，年十五，两家的庚帖已经合过了，八字相合，礼部把结果呈上来，李承珩批了“准”，旨意一下，宫里宫外都震动了。

景王的正妃定了林舒窈，倒没太多人意外，林家虽然只是江南一个知府，但林清婉的祖母出身书香世家，祖父曾做过翰林，家学渊源，她本人更是出了名的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前两年在江南一带颇有名气。沈家那边虽然不太满意，沈清漪本想让景王娶个沈家旁支的姑娘，但李承珩没松口，她也就不敢多说什么。

可瑞王的正妃定了薛明棠，柳云嫣当场就变了脸色。

薛家是河东的望族，出了几位名臣，在清流中很有分量，这本来也没什么，可薛家跟柳家有过节，多年前柳擎苍在西北用兵时，参过薛家的一位长辈挪用军饷，虽然最终查无实据，但两家从此结了梁子，柳云嫣知道这件事，李承珩也知道，他选了薛明棠，等于往柳云嫣脸上扇了一巴掌。

柳云嫣在毓秀宫里摔了茶盏，采月跪在地上不敢动，月胧站在门口，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柳云嫣意识到女儿在，压住了火气，让采月把月胧带出去，等人都走了，她坐在榻上，咬着牙，陛下这是故意的，他知道薛家和柳家的旧怨，偏选了薛明棠，他就是要让瑞王府跟柳家离心。

消息传到养心殿时，李昭正在西偏殿写字，张福进来跟她说了一声，说景王和瑞王的正妃都定了，过些日子就要下聘，李昭放下笔，想了一会儿，问：“父皇选好了？”

“回公主，选好了。”

李昭跑去正殿找李承珩，李承珩在批折子，她站在案边，问：“父皇，大哥的正妃是林舒窈，二哥的是薛明棠？”

“嗯。”

“她们好不好？”

“礼部挑了几个月，自然是好的。”

李昭想了想，又问：“那阿荷知道了吗？”

李承珩的笔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昭，小东西的眼睛里有一层他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东西，说不清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他没回答，只是说：“张福会告诉她。”

李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但她回到西偏殿时，发现阿荷的位子是空的。陈笙说阿荷去院子里打水了，去了好一会儿没回来，李昭去院子里找她，看见阿荷站在井边，手里握着井绳，一动不动，水桶悬在半空，她把绳子攥得太紧，手背上青筋都露出来了。

“阿荷。”

阿荷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松开井绳，水桶咣当一声掉进井里，溅起一片水花。

“公主。”

李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两个小姑娘站在井边，谁都没说话，井口冒着凉气，混着水汽扑在脸上，过了一会儿，阿荷忽然开口。

“公主，景王殿下要娶正妃了。”

“嗯。”

“是林家的姑娘。”

“嗯。”

阿荷低下头，看着井里的水面，她的脸映在水里，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她握着井沿的手指发白，李昭看了她一会儿，想起父皇说的话，阿荷想嫁给大哥，可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阿荷，”李昭说，“你别难过。”

阿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快，但李昭还是看清了，阿荷的眼睛里有东西，说不清是什么，但肯定不是“难过”，更像是某种被压住的、扭曲的东西，李昭往后退了半步，没再说话。

那天下午，阿荷一直安安静静的，她照常扫地、描红，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李昭看她的眼神变了，她开始留意阿荷的每一个动作，阿荷给花浇水的时候，会盯着花瓣看很久，磨墨的时候，磨着磨着会停下来，站在西偏殿门口的时候，目光会往院门的方向飘，以前李昭觉得这些很正常，现在她觉得不太对。

傍晚的时候，李承珩把李昭叫到正殿，他问她今天阿荷怎么样，李昭想了想，说：“她没哭，但我觉得她心里不舒服。”

“你觉得她该怎么做？”

李昭摇头：“不知道。”

李承珩看着她，说：“如果一个人想要她不该要的东西，她会怎么做？”

李昭想了想，说：“忍着？”

“忍久了呢？”

李昭沉默了，她想起柳选侍，柳选侍恨父皇把她降了位分，忍了很久，最后绑了她，那件事之后，父皇跟她说了一句话，有些人心里不痛快，就会找别人的麻烦，阿荷心里不痛快，她会不会也找别人的麻烦？李昭不敢往下想。

“父皇，那阿荷会不会做坏事？”

李承珩没有直接回答，他靠在椅背上，转了一下扳指，说：“你看着她就行，她做什么，你看着，不用怕，也不用拦。”

李昭点了点头，她站在案边，靠着李承珩的胳膊，站了一会儿，她想起阿荷刚来养心殿时的样子，那时候阿荷瘦得像根竹竿，穿陈笙的旧衣裳，吃点心的时候舍不得咽，李昭把她带回来，给她吃，给她住，给她衣裳穿，给她纸笔用，她以为阿荷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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