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李景琰来养心殿的次数多了。
明面上的理由很正当,江南河务的后续奏报,西北军饷的核销账目,还有几件朝堂上的事,都需要当面呈给父皇,他每次来都在正殿跟李承珩议事,议完就走,不多逗留,但每次路过西偏殿的时候,他的脚步会慢一些。
阿荷很快摸清了他的规律,他隔三差五地来,时辰不太固定,但大多是在午后。未时到申时之间,养心殿里最安静的时候。李昭这个时辰在上书房还没回来,周衍和陈笙也不在,西偏殿里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描红,或者练字。
她开始留意听外面的动静。养心殿的院门开关是有声音的,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她听得出来,每次听见那个声音,她就知道有人来了,如果是张福去开门迎的,多半是朝臣,如果是侍卫直接引进来、脚步声往正殿去的,那就是皇子或王爷。
她学会分辨李景琰的脚步声了,他的步子比旁人快些,稳而轻,靴底落在青砖上的声音不太重,但很清晰,从院门到正殿门口,大约三十来步她能数着他的步子,在心里默念,数到二十几步的时候,他该经过西偏殿了。
她把门开着,养心殿的规矩,夏天天热,偏殿的门都敞着透气,她坐在案边,正好能被门外经过的人看见,她做得很自然,像是无意间的,她本来就在西偏殿里练字,门开着是张福吩咐的,李昭不在的时候,她一个人待着,门开着透气,没什么不对。
李景琰第一次经过时看了她一眼,第二次也是,第三次,他在门口停了一瞬,很短,短到阿荷以为他根本不会停。但他确实停了,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她案上的字。
“写的什么?”
阿荷站起来行礼,声音很轻:“回大殿下,是《千字文》。”
李景琰没再说什么,走了,但阿荷注意到,他这次停了一瞬。
从那以后,他每次经过都会停一下。有时候看一眼,有时候问一句话,问的都是很平常的事,今天写了多少字,先生教了什么,陈笙有没有来,阿荷一一答了,答得很简短,不逾矩,她知道分寸,她不能说得太多,不能显得太主动,她要让他觉得,是她恰好在这里,恰好门开着,恰好他在经过。
她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只是在做一个安分守己的宫女,可眼睛,耳朵,她的心,全都长在他身上。
有一天,他来的时候李昭正好回来了。李昭在西偏殿里跟阿荷说话,李景琰经过门口时,李昭叫住了他:“大哥!你进来看看阿荷写的字,比我写得好多了。”
李景琰站住了,他看了一眼阿荷,又看了一眼李昭,犹豫了一瞬,还是迈步进来了,他走到案边,低头看了看阿荷铺在案上的字,确实比李昭写得好些,笔画端正,结构匀称,看得出下了功夫。
“不错。”他说。
阿荷低着头,手指握着笔杆,指节发白,李昭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大哥,你上次教我写的那个‘永’字,我还是写不好,你再教教我呗。”
李景琰看了李昭一眼,又看了一眼阿荷,他说:“让她教你,她写得比我工整。”
阿荷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可她觉得那一眼里有别的东西,她说不清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心跳快得厉害,快到她怕别人听见。
李景琰走了之后,李昭趴在案上,歪头看阿荷。
“阿荷,你怎么了?脸好红。”
“天热。”阿荷低下头,拿笔继续描红。
李昭没多想,跑去玩了,阿荷坐在案前,手里的笔在纸上慢慢移动,但一个字也没写进去,她想起李景琰方才说的那句话,“让她教你”,他让李昭跟她学写字,他记住她字写得好了。他记住了。
当天晚上,阿荷躺在偏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把那枚玉坠子从衣领里摸出来,攥在手里,玉已经被她攥得温热,她想,大殿下跟他说话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是张福新给她换的,衣裳是新洗的,被子上有皂角的味道,这一切都是李昭给她的,可李昭不知道,她想要的,不只是这些。
她想得越来越多,她开始想,如果她真的嫁给了大皇子,哪怕是一个侧妃,她会住在景王府里,有自己的屋子,自己的丫鬟,她会有名分,有地位,到那时候,她就不用再寄人篱下了,看别人的脸色了。
她翻了个身,把玉坠子贴在心口,心跳得厉害。
张福是在第三天发现端倪的。
那天下午李景琰又来养心殿,张福在正殿门口伺候,李景琰进去跟李承珩议事,张福退到廊下,过了一会儿,他看见阿荷从西偏殿出来,手里端着茶盘,往正殿的方向走了几步,又站住了,她站在廊柱后面,朝正殿的门口看了两眼,然后转身回了西偏殿。
张福没动,但他记住了这个画面。
等李景琰走了之后,张福进了正殿,给李承珩换茶,李承珩正在看折子,头也没抬,问了一句:“她方才出来了?”
张福的手顿了一下,他没说谁,但皇上问的肯定是阿荷。
“回陛下,是,端了茶盘,走到一半又回去了。”
李承珩翻过一页折子,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看着张福。
“张福,你说她多大了?”
“回陛下,阿荷现在八岁,比公主大一岁。”
李承珩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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