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九,夜。
李承珩是被一阵闷痛惊醒的。那痛从腹部深处传来,一阵一阵,像有人用手在拧他的五脏六腑。他躺在床上没动,等痛劲过去,又等了一阵,确认不是寻常的胎动。
他坐起来,掀开帐子,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外面静悄悄的,张福在门口守着,呼吸声很轻。他靠在床头,手放在腹部,又一阵痛涌上来,比方才重了些,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张福。”
声音不大,但张福立刻醒了。
“陛下?”
“去叫林济世,还有赵七,别惊动人。”
张福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什么都没问,转身就跑。他跑出去时步子极快,鞋底踩在廊上几乎没有声响。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济世和赵七都到了。
林济世一把脉,脸色就变了:“陛下,是要生了。”
李承珩靠在床头,脸色苍白,但声音还算稳:“去静心斋。”
赵七已经安排好了,静心斋那边早就备下了一切,三个稳婆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李承珩被张福扶着,一步一步穿过深夜的宫道。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那阵痛过去。林济世跟在旁边,手里攥着药箱,额头上全是汗。
进了静心斋,门立刻从外面锁了。赵七带人守在外围,百步之内,任何人靠近格杀勿论。
静心斋里点着十几盏灯,亮如白昼。三个稳婆站在床前,都是四十来岁的妇人,手上利落,脸上没什么表情。李承珩被扶到床上躺下,张福给他脱了外袍,只留中衣,他腹部隆起的弧度在灯下清清楚楚,所有人都看见了,但没人敢多看一眼。
林济世在床边搭了脉,然后对稳婆点了点头,一个稳婆走过来,掀开李承珩的中衣下摆,露出腹部,她伸手按了按,眉头皱起来。
“陛下,胎位是正的。但陛下身子与妇人不同,产道不开,怕是……”
“怕是什么?”
“怕是得用刀。”
李承珩闭着眼,额头上全是汗,喘了两口气,说:“用。”
林济世净了手,取出剖宫的器具。一整套银刀,泡在烈酒里,擦了又擦。他站在床边,手在抖,深吸了一口气,才稳住。
“陛下,臣要动手了。没有麻沸散,陛下得忍着。”
“少废话。”
林济世咬了咬牙,刀尖落在李承珩腹部,刚划开一道口子,李承珩整个人猛地绷紧了,从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张福跪在床头,拿帕子给他擦汗,手一直在抖。
“陛下,忍忍,忍忍就好……”
李承珩没理他,一只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痛感一阵比一阵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在往他肚子里捅。他咬着牙,嘴唇咬破了,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张福换了几条帕子,全被汗和血浸透了。
林济世的刀往下一寸一寸地走,稳婆在旁边递器具、擦血,静心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混着烈酒的味道。李承珩的呼吸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陛下,陛下别睡!”张福在他耳边喊。
李承珩勉强睁开眼,眼前是张福放大的脸,还有头顶明晃晃的灯。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还有……多久……”
林济世那边没答话,手上动作更快了。忽然,稳婆喊了一声:“看到头了!”
李承珩只觉腹部猛地一松,随即有什么东西被拉了出去,然后是一阵漫长的、震耳欲聋的安静。
安静得可怕。
他躺在那里,浑身的血好像都流干了,意识在边缘上挣扎,他想问一句,孩子呢?但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然后,一声啼哭响了起来。
很响,整个静心斋都听得见,那声音又尖又亮,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划破了深夜的皇宫。
张福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他跪在床头,一边哭一边笑:“陛下,是位公主!陛下,您听见了吗?公主!”
李承珩躺在那里,听见了,他什么都听见了,但他太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他感觉到有人把一个软软的、热热的东西放到了他身边,贴着他的手臂,小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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