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珩“胃疾”的消息，在太医们被赐酒后的第三天，传遍了整个后宫。
传言的版本很多……有说陛下操劳过度伤了脾胃的，有说陛下中了暑气的，还有说陛下在御书房批折子时突然吐血，传到最后，连李承珩自己听了都觉得离谱。
但有一点是真的……林济世每日出入寝宫，太医院药炉从早到晚不熄火，张福亲自盯着煎药，旁人靠近一步都不行。
后宫坐不住了。
最先来的是皇后沈清漪。
她到的时候，李承珩正靠在寝宫的榻上看折子，张福在旁边站着，手里端着一碗药，寝宫里的摆设和往日不同了，原先伺候的宫女太监全换了新面孔，一个个低眉顺眼，走路不带声响，沈清漪在门口站了一下，才迈步进来。
“臣妾给陛下请安。”
李承珩放下折子，笑了笑：“皇后来了，坐。”
沈清漪坐下，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他一眼。脸色确实不如前些日子红润，但精神倒还好，看折子看得认真，不像传言里说的“吐血卧床”。
“臣妾听闻陛下龙体欠安，心里挂念，过来看看。”
“没什么大碍，老毛病了。林济世开了方子，吃几日就好。”
沈清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她的目光从李承珩脸上移到他手边那碗药上，又移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空空的位置，白玉扳指不在。
“陛下的扳指呢？
李承珩低头看了一眼，语气随意：“搁在御书房了，这几日手上不舒坦，不戴了。”
沈清漪没追问，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后宫琐事，起身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李承珩已经重新拿起折子，张福正把药碗往他手边推。
阳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确实瘦了一些。
沈清漪什么也没说，出了寝宫。
回到坤宁宫，大皇子李景琰正在院中练字，八岁的孩子，握笔的姿势已经极稳，一笔一划，规规矩矩。见她回来，放下笔行礼：“母后。”
李景琰是皇后嫡出，也是皇长子，身份最重，李承珩对他要求也最严。
沈清漪摸了摸他的头：“今日的功课做完了？”
“做完了。父皇身体好些了吗？”
“你父皇没事。”沈清漪顿了顿，“景琰，过两日你去给父皇请个安，带着你写的字去。”
李景琰眼睛亮了一下：“父皇愿意见我？”
沈清漪看着儿子期待的脸，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李承珩对孩子们向来不算亲近，景琰身为嫡长子，见父皇的次数反而比旁人更少。但毕竟是嫡长子，该做的样子要做到。
“去就是了，你父皇见了你，会高兴的。”
李景琰不知道母后说的“高兴”是什么意思，他只记住了能见父皇这件事，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个到的是贵妃柳云嫣。
她和沈清漪前后脚，几乎是沈清漪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进了寝宫的门。跟皇后不同，柳云嫣从不讲究什么规矩礼数，进来时步子带着风，裙摆扫过门槛，声音先到了。
“陛下，臣妾听说您病了，急得两宿没睡着。”
李承珩抬眼看她，笑了一下：“没那么严重，你听谁说的？”
“满后宫都在传，说您吐血了。”柳云嫣走到榻边坐下来，毫不避讳地去握他的手，“让臣妾看看，瘦成这样了。”
李承珩由着她握，没有抽回来。柳云嫣的手暖，带着一股脂粉气，和她的人一样，张扬外露。
“林济世怎么说？要不要紧？臣妾那里还有几支上好的老参，回头让人给您送来。”
“不必。太医院有。”
柳云嫣也没再坚持，又凑近了些：“陛下，您可得保重身子。景璘还小，离不开父皇。”
柳云嫣还想再说什么，被张福在旁边轻轻看了一眼，到底没再坚持。她站起来说：“陛下，臣妾明日再来看您。”
李承珩点点头，没应“好”，也没说“不必”。
柳云嫣出了寝宫，脸上的关切立刻淡了几分，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犯起嘀咕，李承珩确实瘦了，也确实靠在榻上没起，但那个状态不像病重，倒像是……
她说不上来，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回到毓秀宫，二皇子李景璘正在院中踢毽子，七岁的孩子，眉眼像极了柳云嫣，又机灵又讨喜，看见母亲回来，他把毽子一扔跑过来：“母妃，父皇怎么样了？”
“没事。”柳云嫣拉着他往里走，声音压低了些，“景璘，你记住，往后见父皇，嘴甜些……
李景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能去看看父皇吗？”
“过几日再去。你父皇身子不爽，别去闹他。”柳云嫣拍了拍他的脑袋，“去把功课做了。”
李景璘应了一声，跑回书房去了。
第三个来的是德妃苏婉清。
她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李承珩刚睡下，张福在门外守着，见她来了，压着声音说：“德妃娘娘，陛下歇下了。”
苏婉清点了点头，没有坚持进去。她站了一会儿，问：“林院正还在？”
“在。每日都来请脉。”
“陛下吃得怎么样？”
“早膳用了半碗粥，午膳进得不多，还在歇着。”
苏婉清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这是我让家里寻的养胃丸，用的是苏家的老方子，不经过太医院，直接给陛下服用就成。你收着，等陛下醒了问一声，若愿意用就用，不愿意就罢了。”
张福双手接过：“娘娘有心了。”
苏婉清回头看了一眼寝宫的门，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回到延禧宫，大公主李月华正跟着嬷嬷学绣花。六岁的小姑娘，针线做得有模有样，抬头看见母亲，甜甜叫了一声：“母妃。”
苏婉清在她旁边坐下，拿起绣绷看了看，忽然问了一句：“月华，你想不想父皇？”
李月华歪了歪头：“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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