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古墟遗简
秋雨散尽,层山洗尽尘嚣。
那一处远古遗迹,隐落在重山褶皱深处。并非高耸祭坛,而是一片沉陷地下的谷地,千年前那场焚坛浩劫过后,厚土与乱石将一切掩埋,只余下地底断续传出的灵息召唤,跨越悠悠岁月,遥遥呼应沈寂残缺的本源。
一路西行,山道迢迢。
路途之上,沈寂灵体的不稳愈发明显。
动用灵觉之后,周身微光便会淡去几分,指节、衣袂时常化作半透明的虚影。千年囚笼撕裂留下的本源裂痕,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旧疤,随着一次次的求索,反复隐隐作痛。
他可以行走,可以思考,可以感知世间悲欢,溃散的危机却始终悬于命数之上。他这份挣脱枷锁得来的自由,本就带着残缺的代价。
“若是在地底深处过度耗损本源,你或许会重归灵烬。”行至半山,林清禾望着他几度虚散的轮廓,语声沉缓。
沈寂抬眼,望向山谷沉沉的入口。
西山林地那一地细碎的灵烬,还留在他的心底。正因为知晓消亡的重量,才更要奔赴这片掩埋真相的土地。
“若寻不到过往遗留的镜鉴,世间依旧会不断重蹈旧路。”他声息清寂,“我一人的安稳,算不得答案。”
暮色垂落,二人踏入遗迹裂口。
乱石堆叠,断柱倾颓,潮湿的土腥气弥漫四周。石壁之上残存斑驳褪色的刻绘,是远早于落痕古墟的时代。壁画之上,凡人与灵物并肩而立,灵借山川灵气滋养众生,人以人间烟火安抚灵的漂泊,没有禁锢,没有征伐,是久远岁月里,人灵共生的图景。
只是壁画的后半段,尽数被烈火灼烧、土石崩塌损毁。繁盛的共生,止于一场惊天灾变。
越往地底深处行去,温度愈发寒凉。
谷地最底处,乱石之下,层层叠叠压着一批石化的玉简。岁月侵蚀了玉质,表层布满风化的裂纹,唯有内里封存的灵文,依旧被上古阵法护住,未曾彻底磨灭。
这便是古墟遗简。
沈寂缓步上前,微光指尖轻轻抚过玉简表面。沉睡万年的灵文被唤醒,细碎柔和的灵光自简册缝隙漫溢而出,无数尘封的往事,缓缓流入识海。
千年前,上古之初,人与灵本非天生对立。
灵自山川草木而生,无固定寿数,性情千姿百态,有温善亦有狂躁。凡人仰仗大地生息,懂得敬山敬灵,以盟约维系彼此边界。互不侵夺,各守疆土,达成一段漫长的共存岁月。
可后来天地剧变,地脉动荡,无数灵物受地脉暴乱影响,性情失控,灾祸席卷人间。
一部分灵失去理智,践踏村落,摧毁田亩,凡人死伤无数。往日盟约,一夜崩塌。
恐惧蔓延之下,世间分出两路声音。
一派想要竭力修复旧约,寻找重新制衡的相处之法;另一派认定灵物本就是世间祸源,唯有规训、禁锢,方能保全人族存续。
纷争愈演愈烈,矛盾不可调和。最终战火燃起,昔日共生的时代,被焚于大火。
那些记录盟约的玉简,被人掩埋地下。曾经的共处之道,被后世渐渐遗忘。后世流传下来的,只剩下两条极端的道路——要么放任,要么禁锢。
读到此处,玉简灵光微微震颤。
原来玄烬所坚守的秩序,并非凭空生出的偏执。那是源自上古灾变留下的伤痕记忆。凡人曾承受过灵失控带来的浩劫,那份恐惧代代沉淀,催生了囚笼与规训。
而他沈寂所抗争的自由,也不是毫无边界的放任。上古盟约之中,本就写满“守界”二字。灵可保有本心,但不可肆意侵扰凡人烟火。
后世之人,却把两份道理,生生割裂对立。
“不是从来便只有二选一。”沈寂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布满裂纹的玉简之上,“是那场浩劫过后,完整的道路,被埋进了黄土。”
就在这时,遗迹入口处,传来一步一步,缓慢而清晰的脚步声。
沈寂骤然转头。
来人是玄烬。
他褪去仙门长老的华贵衣袍,一身素布简衫,修为大半依旧被宗门禁制封锢,不再手握法阵权柄。没有随从旧部跟随,不带兵器,不携阵盘。他孤身一人,循着古籍残卷的线索,跨越群山,来到这片被遗忘的地底遗迹。
他不是来争斗,不是来重新擒拿沈寂。
他只是来寻真相。
石室内灵光淡淡,两代求索者隔着一堆残破玉简遥遥相望。
昔日的囚笼之主,与挣脱囚笼的灵,没有刀剑相向,没有厉声诘问。
玄烬的目光掠过石壁上残缺的壁画,又落向脚下层层古简,眼底翻涌复杂的情绪。
半生执念,苦苦推演人灵制衡之法,穷尽心力寻找规训的手段,原来千年前,世间曾拥有过第三条道路。
“我读遍仙门藏书,只看见上古灾变带来的浩劫记录。”玄烬的声音在空旷石室缓缓回荡,“我只看见灵失控之后,凡人流离失所。便以为,禁锢与修剪,是唯一可行的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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