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晃荡。
一线天光乍然劈进,落在嘉平紧蹙的双眉上,刺得她眼皮一颤。她挣扎着动了动,迷蒙蒙欲要转醒,车轮恰好碾过山道一块突兀的青石,车身猛地一倾,她整个人便往前滑去,额角磕在车板上,疼得她“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娘娘醒了!”
天光晃眼,嘉平循声看去,一身青灰布衣的赵嬷嬷慌忙探过身来搀她。
嘉平惊诧地环顾周遭,这哪里还是坤宁宫!
粗木打就的马车简陋得很,窄窄巴巴的地方,还拿一面半新不旧的蓝布帘子胡乱隔开。隔也隔不严实,帘子底下一溜儿缝隙,缝隙间露出一双玄黑锦靴。再低头看看自个,不知何时也换了一身粗布灰绿的麻衣,手脚都被麻绳缚得紧紧的,屈膝横躺在车座上,根本动弹不得。
嘉平吃了一惊,“这是做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
赵嬷嬷叠声儿安抚:“娘娘莫怕,莫怕,这都是皇上安排的。那乱军眼瞅着就要打到城根下了,皇上知道娘娘不肯走,这才不得不想出这个法子。”
“什么?!”嘉平大叫。
话落,昨夜种种光景,连同他在床榻边说的那些话,一时都涌入脑中,嘉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深更半夜过来说一堆掏心窝的话,竟是与她诀别的。待她沉沉睡去,便叫人将她捆了,塞上这破旧马车悄悄送走。
这也太不讲武德了吧!
嘉平恨得牙痒痒。
正要再开口说些什么,余光不经意一瞥,瞥见布帘后头端坐的人影,眉头又蹙紧几分,“外头这人谁啊?”
那样巍然不动坐着,腰间悬一柄细长弯刀,刀柄上錾着细密繁复的花纹,颇有几分凛冽杀气。
赵嬷嬷道:“是玄影司的沈千户沈大人。皇上特地指派的,护送娘娘往南边去。”
饶是这边说着话,帘外之人依旧一声不吭,恍若未闻。
嘉平也懒得多问这些人的来历。既是卫承嬴遣来的,只怕不止这一个摆在明面儿上的,附近林子里还不知藏着多少暗桩呢。
她这会儿心里越发恼他,堂堂一国之君,竟使出这等手段。也怪自己太讲道理,早知道如此,她也该寻些迷香蒙汗药来,趁他不防将他放倒,一道拖走才是!
绳勒得腕子生疼,嘉平扭了扭身子,向赵嬷嬷道:“这又是做什么?跟押解犯人似的,难道还怕我半道上跑了不成?”
赵嬷嬷讪讪地笑着,不答话,也不动作。万岁爷何止是怕她跑了,那是下了死令的,不送到南陵地界,谁也不准解开。喏,帘子外头那位爷一双眼睛鹰似的盯着呢。
赵嬷嬷只得又软语安抚:“娘娘且忍一忍,再走几里就到了臧家湾,咱们便停下来歇一歇,寻些热汤热水垫垫肚子。”
嘉平不再争辩,暗暗在心里盘算脚程。
想来已经走了大半日,离京城少说也有几十里地了。卫承嬴若当真打定主意要御驾亲征,这会子也该整军待发了。
不行,他绝对不能死。
她上一回就是死在这马车里的!
嘉平正思忖着脱身的法子,赵嬷嬷见她半晌不语,便打算拣些闲话哄她开怀。
然而话还未说出口,不知打哪儿飞来一支冷箭,破空“嗖”的一声,破窗而入,贯入她心窝!
“嬷嬷——!”
这一箭又疾又狠,嘉平还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在自己跟前晃了一晃,倾倒在她膝前,再也不动了。
猩红的血瞬间浸透布裙,嘉平浑身抖个不住,几乎同一刻,两侧山道旁的密林中倏地掠出数道黑影,手中冷剑映着日头,直扑马车!
一直默然端坐的沈千户霍然立起,腰间的佩刀锵然出鞘,寒光乍现,他纵身跃出车帘。临去的一刹,他反手一挥,刀锋贴着嘉平腕子,绳索应声寸断。
手脚一朝得了自由,嘉平慌忙蜷身躲到车窗死角下,颤着手挑开帘子。
山道狭窄,两拨人正杀得难解难分,刀光剑影绞作一团,铮铮然一片金铁交鸣之声。鲜血飞溅处,猩红的点子泼墨似的洒在车辕上、草叶间,马车周遭很快便横七竖八卧了一地尸首。
这又是哪一出!
她这一回难道要死在这乱刀之下不成!
嘉平躲也不是,逃又逃不出去,脚边还横着赵嬷嬷死不瞑目的尸体,一双眼睛圆睁睁地瞪着她,直看得她双腿发软,眼眶一热,就要哭出来。
她狠命一咬牙。
横竖都是个死,不如赌一把,趁乱偷溜!
可才抖着胆子掀开那破布帘子,“咚”的一声响,一个玄影司侍卫直挺挺栽倒在车前,脖颈上豁开一道口子,不停往外喷血。
“啊——!”
嘉平惊叫一声。
越来越多的乱军从两侧涌出,玄影司的侍卫们拼死抵挡,却终究寡不敌众,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中。
沈千户亦被十余人团团围住,刀光闪烁如织,数柄长剑同时贯入他腰腹,他身子猛地一弓,张口喷出一口鲜血,淋淋漓漓溅在当空的日头底下。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一动不动。
嘉平目瞪口呆,一颗泪珠滚落。
一柄长剑遥遥指了过来,剑尖上还滴着血。王佑骋一把扯下面罩,立在满地尸骸之间,冲她阴恻恻地一笑,“娘娘,随末将走一趟罢。”
……
生死已定。
一切过往都凝在这一杯浊酒上,酒液微微晃荡,映出她苍白的面容,血痕交错,狼狈得不成样子。
嘉平惨然一笑,笑着笑着,两行清泪又滚落下来,滴在酒里,漾开细细的涟漪。
也不知这一杯下去,再醒来时又到了什么鬼地方去。
罢了。
她轻轻叹了一声,将酒杯凑到唇边,便要仰首饮尽。
弥天漫地的硝烟混着纷纷扬扬的雪沫子,濛濛笼成一片混沌。天地之间,隐隐有马蹄声传来,如骤雨初起,断断续续。
嘉平眉心微微一蹙,疑心是自己听岔了。可声音愈来愈近,愈来愈密,顷刻间便如惊雷滚滚,震得脚下的大地都在颤抖。
王佑骋等人也变了脸色,纷纷转头往迷雾深处望去。
一柄长枪霍地破空而出,挟着凄厉风声,凌空贯倒竖于尸堆之上的乱军大纛,牢牢钉死于血地之中!
嘉平震愕,手中毒酒“当啷”一声跌落在地。
烽火与暴雪交织处,十余骑破阵而来!
为首之人玄衣上血痕斑驳,金甲碎裂成片。冷白如玉的面庞上溅满了干涸的血,肩头臂上刀痕累累,整个人伏在马背上摇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