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维岳依靠在车前,见段立过来,朝他挥挥手。
段立长腿两步走上前:“怎么?这么晚还要来抓我写稿子?”
蒋维岳咋舌:“你以为还是七年前?”
两人相视一笑。
蒋维岳想起,刚签段立那年,他和宋星图再三保证肯定给他打造一个头部出来。
事实证明他做到了。
那段时间,网文圈是神仙打架。而段立,是那个让所有神仙都不得不抬头看一眼的存在。
所以催稿是蒋维岳做得最多的事。
绍兴路的梧桐老树,枝杈斜斜地伸到招牌上头,蒋维岳靠墙那桌坐下,段立拉开椅子。
蒋维岳直截了当:“小唐说,明天你要去云南?”
段立点头,“趁着休假,出去走走。”
这话说得段立有点心虚,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要能按时完成数字,星阑没有人会管他去哪里。
服务员给两人上了两杯冰水。
蒋维岳饮了一口:“合同的事,我会和公司再沟通的。”
段立没想着蒋维岳会来和自己谈合同。
他不耐烦道:“可以不谈工作?”
蒋维岳也知道这个时候再让他续约有点强人所难,反而合约到期后要不要签,要怎么签都是段立说了算。
“好,不聊工作。”蒋维岳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上次方礼拿错的。
他把U盘推到段立桌前,“上次的事,抱歉了。”
段立看着小小U盘,要不是蒋维岳发了稿子,自己应该也不会一生气就毁掉手稿,也不会回到邬旬之小时候,也不会……
“没事,已经发了,效果不错,对不对?”
蒋维岳望着杯里晃动的冰水,心底掠过一丝感慨。有时候他真的会想,倘若有机会出来单干,他一定想把段立拉上,继续搭伙做事。
蒋维岳把水杯举向他:“那,旅途愉快。”
*
队伍一路往南,眼看就要到南疆屏边,两边山上树木密密麻麻,路也越走越难走。
太阳往下沉,人马正赶着路,山林里忽然飘出来几声嗷嗷的呼救。
邬旬之勒住马,抬手叫队伍停下。
孙昭然驱马往前凑了凑,竖起耳朵听动静。
邬承灿这两天骑马骑得屁股生疼,早就逃回马车躺平,听见外面吵吵嚷嚷,撩开帘子探个脑袋看热闹。
“林子里面有人喊救命。”孙昭然说道。
两个护卫拎着刀钻进树林,没一会儿就跑回来。
“王爷,树上吊了个人,东西被抢干净,还剩半口气。”
邬旬之下马,几人走过去一瞧。
正值六月,那人被绳子倒挂在树干上,衣服扯得破破烂烂,满脸灰,还沾着血,不是别人,正是伊怀安。
护卫赶紧把绳子割断,伊怀安“咚”的一声砸地上,捂着胸口使劲大口喘气,差点没背过去。
缓了好半天,一抬头看见邬旬之一伙人,当场愣住。
伊怀安一屁股坐在地上,两手摊开,依旧蹩脚的中文:“七殿下,马上就到你的地界了,竟然还有强盗?”
一旁的邬承灿笑得有点幸灾乐祸,这么多天总算有点乐子了。
他揶揄:“人家劫财也就算了,还把你吊树上,你这一路游历中土,开篇倒是足够热闹。”
自上一回侥幸捡回一条命之后,他没跟着海西使团一块儿回去了。
伊怀安亲眼见过中土疆域辽阔,物产又丰厚,想着到处走走、游历四方。
听说南疆荔枝美味,就想亲自过来尝尝,哪知道就碰上这种倒霉事。
邬旬之示意孙昭然把他扶起来,这里虽然还不到自己的管辖范围,终究他也曾帮过自己,倘若把他一人丢下,别说打家劫舍的土匪,豺狼虎豹也不会放过他。
天色快速沉下去,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昏暗。
护卫找出一件旧外袍递给伊怀安,让他遮住身上破损的衣衫,又简单给他处理好手臂、脖颈上的勒伤。
邬旬之抬眼看向邬承灿,“六哥,让伊怀安同你一道坐车?”
邬承灿脸色瞬间垮下来,“凭什么要我带他?”
邬旬之:“那要么你骑马?他坐马车?”
邬承灿叫骂:“我他妈是钦差,不是苦差。”
邬旬之皱眉:“那就麻烦请钦差大人让一下马车?”
邬承灿被气得没办法,只能悻悻地撩开车厢帘子。
伊怀安道过谢,弯腰钻了进去。
马车轱辘滚动,晃晃悠悠往前赶路。
孙昭然策马靠到邬旬之身侧,和他并辔而行,“王爷,伊怀安安置在六皇子的车上,不怕他到处嚷嚷?”
邬旬之目视前方赶路的队伍,神色平静,“他不敢,邬承灿那么好面子的人,会把自己狼狈处境到处宣传?”
孙昭然点头笑出了声。
一行人进了屏边城,官吏行礼接待完毕。
邬旬之在屏边的王府坐落在城北,一半是起居院落,一半是处置边关公务的官厅。
邬旬之吩咐管家,把王府外侧那处僻静的幕僚偏院收拾出来,收拾出僻静偏院,把钥匙交给伊怀安,让他居住。
一旁的邬承灿面露不平,“等等,海西来的外人都能住进你的王府,凭什么我要搬去城外的钦差行馆?”
邬旬之神色平静:“你是陛下钦点的巡访钦使,按朝廷规矩,不可留宿藩王府邸。”
丁宁瞧着自家皇子,赶紧补充:“殿下,七皇子说得没错。”
邬承灿并不服气,“父皇派我南下,就是叫我就近看管你的一举一动,督察南疆诸事。倘若分开两处居住,我日日还要来回奔波,如何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
说完居然就打算赖在邬旬之这不走了。
旁边几个地方官全都低着头,一句话不敢搭。孙昭然站在邬旬之旁边,眉头皱起来。邬承灿这套话说得冠冕堂皇,表面上还真挑不出毛病。
邬旬之想不通这几年德妃和六皇子妃是怎么过来的。
只得解释,“你要是长期待在我王府,消息传回京城,别人就会说我们私下勾结。到时候你我两个人,都说不清楚。”
邬承灿被说得哑口无言,他哪里是一心要办差,多半就是嫌行馆太大太冷清,想过来凑热闹,磨来磨去,他只能妥协。
邬承灿闷闷地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下来,跟着丁宁动身去往钦差行馆。
一干地方官吏见六皇子走了,心里都有数。邬旬此番从京城折返屏边,加上还有皇帝特派的钦使一同抵达,正好借机会登门致意。
没过半日,一批批礼品便分头送了出去。
一份送往钦差行馆孝敬邬承灿,另一份送入靖远郡王府拜见邬旬之。
各色土产堆得满满当当,其中数量最多的便是本地新鲜荔枝,一筐筐色泽通红,是屏边最拿得出手的风物。
王府管家捧着礼单进来回话,“地方各官送来不少馈赠,荔枝尤其多。”
邬旬之粗略扫过礼单,他久在南疆,深知边关官场的人情世故,全部推拒反而容易和属下生出嫌隙。
“挑一小筐荔枝,送到外侧那处偏院,拿给伊怀安。”邬旬之又伸手,“这些还有那些都退了吧。”
管家低头看向册子,上面记着一对犀角杯、嵌宝银带钩,还有织金锦缎与一匣珍珠,件件价值不菲,应声退下。
管家领了吩咐出去,府内厅堂便安静下来。
待管家出去后,屋中只剩下邬旬之和孙昭然二人。
孙昭然等人都散了后,才说起赶路途中暗中查探得来的消息,“王爷,这一路南下,我派出去的暗卫,已经盯过梁牧那支商队。对外看着是贩运货物的普通商队,马车夹层之内,藏了大批未开刃的冷兵器。刀矛数量不少,伪装成寻常货件,混在商货当中,已经到了喀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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