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雀感觉全世界在眼前倾塌。

前一秒还平静的心情，下一秒就冲向过山车的最高点，随后猛烈坠落，心脏都出现了滞空感。

心再跳动一下，手脚都开始发软，迟雀摇摇欲坠，几乎站立不住。

被骗了。

大脑已经根据眼前情况给出了最有可能的判断，但迟雀不愿意相信。

这怎么可能呢，他想，不可能啊，米西鹿是他最好的网络亲友啊，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米西鹿陪他度过了那么多艰难的日子，他们之间还说过那么多秘密，米西鹿为什么要这么骗他呢？

他又不是什么有钱人，米西鹿很知道他只是个穷鬼啊。

会有骗子在一个穷鬼身边潜伏几年，只为骗这么点钱吗？

迟雀试图证明什么，可现实给了他更残酷的一击，他立刻拨打米西鹿给过他的电话号码，结果对面无法接通。

他赶紧登上视频软件去查看自己的互相关注，结果发现米西鹿的账号显示已注销。

全网消失。

迟雀呼吸都要停滞了。

手掌在发抖，他点开搜索页，输入米西鹿的昵称，跳出来的最新相关视频是一个小时前的，一个小网红发布了关于他的视频，标题就是上当受骗，米西鹿向他借钱后直接人间蒸发。

迟雀颤着指尖点开视频，是一张张的聊天记录截图……跟米西鹿发给自己的一模一样，完全就是复制粘贴的顺手转发。

轰——

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碎裂了。

他以为他们是相识多年的网络好友，这份感情迟早能穿越网络，某一日在现实交汇。

他尽最大可能帮助米西鹿，将自己的所有存款掏给他，还将任承给的三万也全部给他，他以为那真是救命钱。

他太明白没钱的痛苦，甚至没让米西鹿写什么借条，因为他清楚尊严被践踏的感觉，所以尽可能保全米西鹿的自尊。

结果都是骗他的？

只是在骗他吗？

迟雀还是小看世间的苦难了。

明明已经吃上很多了，怎么还会有全新的，并且如此令人崩溃的招式出来。

天旋地转。

迟雀再站不住，直接跌坐在地，崩溃大哭起来。

甚至在哭出声的时候，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哭，脑子耳朵都嗡嗡嗡的，他听不见任何声音，所有感官归于虚无，灵魂都在发麻。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得又有多大声，只知道把管家跟佣人哭出来好几个——但也是后来了，哇哇大哭时，迟雀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直到任承也回来，在他面前蹲下，试图扶起他，晃了晃他，迟雀这才从绝望的精神世界中回过神。

嗓子很痛，声音也哑了，说话很难听：“哥、哥……”

“迟雀，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任承今晚有个饭局，但想到迟雀第一天上班，还是决定回来看看。

结果就看到迟雀坐在门口大哭的悲惨模样。

吓他一跳。

迟雀大哭：“呜呜呜呜——哥啊——呜呜呜呜呜——”

任承看了看管家：“这里有人欺负你了？”

暗示意味太重了。

管家跟佣人连忙摇头摆手，表示他们并不知晓具体情况，他们什么都没干。

好在迟雀自己哭出来了：“呜呜呜呜呜——哥，我被骗了呜呜呜——我被骗了呜呜呜——”

“……”

任承不知道谁骗了迟雀，但看迟雀现在的状态，并不像是能说清的模样。

眼泪仿佛拧不紧的水龙头，一串一串往下滴落，眼眶里泡满了水，睫毛湿透了沾在一起。

整张脸都哭红了，连脖子根都是红的，完全就是小孩的哭法，看上去灵魂都快碎了。

迟雀站不起来，任承干脆动手将他抱起来。

两人体型差悬殊，任承抱他真跟抱个小手办一样，一下就提起来了，直接将他抱进屋里。

迟雀哭了近一小时，直到将心中所有情绪发泄出来，才渐渐恢复知觉跟理智。

但这时，因为大哭耗费了过多体力跟热量，体温随之流失，迟雀控制不住地身体发抖，说话也打着颤。

任承拿了条薄毯给他披上：“所以，你把你身上所有钱都给了这个朋友，结果他很可能是个骗子？”

迟雀紧紧裹着薄毯，眼神破碎，表情悲伤，点点头，又摇摇头，仍不肯放弃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许，也许真有什么误会。”

“……”

或许真有什么不可能的误会吧。

作为旁观者，任承觉得骗局已定，完全能放弃其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意外又不意外的。

没想到迟雀会掏空自己所有家底，去帮助一个从未在现实见过面的网友。

而且不仅是他的全部家底，连自己给他的三万都搭进了。

但迟雀看上去就是有这么好骗。

任承无情地说：“你连其他受害者的视频都刷到了，还能有什么误会。”

“……”

迟雀又想哭了。

“可是，可是……我真的把他当成朋友，他对我，也很好啊……怎么，会是假的呢……这些感情，也能是假的吗……”

任承不知道该说什么，被骗的五万五能讨回来就不错了，结果迟雀竟在纠结这份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任承说：“从你的描述来看，他对你的好，也就是打几个字的事。”

迟雀忙说：“……他以前经常请我吃饭的！”

“加起来一共多少钱？”

“……”

迟雀顿住了。

他从来没算过这些值多少钱。

任承一说，他心中粗略一算，每次20块的外卖，就算米西鹿给他点过一百次，那也就2000块。

可米西鹿并没有给过他一百次。

任承还问：“而且你是白吃的吗，之后难道没还给对方吗？”

“……”

迟雀又顿住了。

每次他都会还给米西鹿，一来一去，真要算清楚的话，其实他根本不欠米西鹿。

迟雀还是不能接受：“……有些东西，不是钱的问题。”

“那他是不是把你所有钱都骗走了？”

“……”

现实宣告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迟雀眼眶又模糊了：“……难道他真的，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过朋友吗？”

好像一只被雨水淋湿全身的摇粒绒小狗，狼狈可怜，浑身颤抖，黑漆漆的眼仁里都是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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