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真临所料,在一次祭月典仪上降临在大伴定子身上的神灵备受尊崇,很快成为了大伴家唯一供奉的神明。
神之意志无可置疑,所有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
大伴定子成了神明的“容器”。
神明是月夜之神,因此厌恶日光,大伴定子在白天不能外出,以免日光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惹怒夜晚可能会降临的神明。
真临成为了受神明点化的唯一神侍,帮助大伴家向神明传递愿望,以及向大伴家下达神明的旨意。
她告诉家主,此事不得宣扬出去,以免打扰神明的清净。神明暂时不想要太多供奉。既然选中了大伴家,就只有大伴家能够蒙受神灵赐下的福泽。倘若因此张扬,就会失去神明的青睐。
神明将离去,不再庇护他们,实现他们的心愿。
大伴家主自然连连应诺。
而此刻,真临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正端着水盆的婢女身上。婢女不知为何这位身份非凡的神侍为何盯着自己看,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她听闻曾有人因为侍奉定子大姬时犯了错,就被切断双手扔了出去,还有好些人在侍奉时莫名其妙地失踪了……
临神侍,就是她面前的这位神侍的解释是,他们拥有美好的品质,被神明看中,送去了仙境里。那里无忧无虑,没有悲伤与愤怒等负面的情绪,一切都是美满、幸福的。
“抬起头来。”身前传来了神侍平静无波的声音 。
“是,神侍大人……”
小侍女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面容,美中不足的是,她的额角有一块小小的,凹陷下去的疤痕。
真临的双目也和侍女对上了。
“ 啊…!”
侍女没忍住叫出声来。
分明是人类的双瞳,为何给人的感觉如此冰冷彻骨,侍女只觉自己方才掉进虚空之中,五感皆被剥夺了。
抽离灵魂的恐惧浸染全身。
但下一刻,体肤的感知又回来了。
“失礼。”
真临淡淡道。
“神侍大人……神侍大人恕罪!求您饶命,求求您……”
“不必如此慌张。你下去吧,告诉他们,以后不得送容貌有瑕的人来伺候大姬,神明不喜。”
侍女忙不迭地退下,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她逃也似的逃离大姬的院落,也无人注意到,她的瞳仁中间有一点微微的金光,正在明灭着闪烁。
此刻,房中。
“怎么样?”八岁孩童的声音很稚嫩,还带着一点鼻音,软软糯糯的。
“抱歉,姐姐,还是失败了。”
真临的眼睫垂了下来。
“嘁,没用的东西!”
“大伴定子”呵斥着面前的人,却因为此时和人的体型差距显得十分没有气势,声音也……毫无感觉。
真临的唇瓣微抿。
看似委屈,实则是在憋笑。
真临从成为鬼的那天起,就一直在研究这双眼睛的能力。无论是在鬼的形态还是人类的拟态下,眼睛的能力都能够发动,在和动物对视的一瞬间,在彼方的瞳中打下“烙印”。
比如方才,她在那位小侍女的眼中打下了烙印。烙印可以让她与人共享包括但不限于视觉和听觉的感官。
与无惨对于鬼的操控相近,不同的是,真临在此期间甚至能短暂地控制对方的身体,如把玩木偶一般,控制人或鬼的肢体和动作。
没错,真临的眼目拥有夺舍的能力。
可在面对无惨时,她完全无法夺舍对方。转化为鬼的那一夜她意外共享了对方的视野,是因为无惨没有防备,猝不及防就被她的能力袭击了,然后无惨的身体出于本能,很快把作为异物的烙印清除了。
真临判断,她没有办法在比她实力更强的能力者眼中打下烙印的。除非他们毫无防备?
还有两个很严重的缺点。
一,如果在白天,尤其在有阳光照射的情况下,打下的烙印很快就会消失。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烙印为血鬼术的产物。
二,真临只能同时享有三个烙印的视野,多的不行。这有可能是因为她只有三只多余的瞳仁,还有一个是她自己原身的视野。
也就意味着她只能同时控制三个活物。
有时真临也会想鬼究竟算是活着,还是死了?
不知以后她如果变得更强,能否共享更多的视野和感官。
三个视野暂时够用了。
真临寻机在一些权贵的眼眸中打了烙印,在不让人察觉到异常的情况下,用他们的身体做了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情。
比如在宫廷供奉的药材名单里,添加一项青色彼岸花。
再比如,建置一家神社的各种批复。
真临要求大伴家从中配合——问就是神明改变了心意,想要更多的供奉了。
相比起初期,大伴家的信仰不够牢固,需韬光养晦。十几年过去,大伴家以及一些从属小家族的信仰已然无可动摇,能够开展下一步计划了。
无惨无心皇权,真临也不想去舞弄政治,太麻烦了。建设一个信仰,让人们继续为所谓的信仰服务,是不错的选择。
神明庇佑的大伴家迅速崛起,成为时代末显赫的大家族之一。而与此同时被设置的一座神社也随之发展,参拜者络绎不绝。
真临是初代宫司,她留下一条特殊的供奉规则。
无论贫富贵贱,只要供奉蓝色的花草,便可以在神明庇佑的名单上留下自己或亲朋的名字。
但这些花草不得重复。倘若有人先供奉了一样花草,那么后来人就不能供奉相同的花草。此项由神社的专人负责核查。
待到神社彻底发展起来,真临也就没有再管,全由其自行发展。只是偶尔回去看看,神社的花圃中有没有供奉的花草是青色彼岸花的。
几百年间,真临跟随在她的继姐身边,与人一同寻找那种神秘的花草。
……无果。
真临倒是实现了从前的愿望,在漫长的三个时代里,用脚步丈量大地。
她很满意。
【.】
直到和平时间越来短,这个世界的日本也步入了战国时代。鬼几乎不用猎食了。到处都是战场,哪儿都有饭吃。
真临不喜杀人,常以尸体为食。只是无惨比较挑剔,非是现杀的不吃。
无惨也有了新的想法,她想找医师来研制抵抗阳光的药剂。这个想法得到了真临的肯定。
于是三个时代之后,已经飞升神侍再度降临人间。现任宫司看着与敬拜的画像上别无差距的初代宫司激动不已,没有丝毫怀疑。
神侍再一次带来了神明的旨意。要求她们特别注意那些前来敬拜的医师,或者家中的亲人是医师的。在这个动荡混乱的时代,神明有意选择几名医师作为役使,赐予他们能力,在人间救苦救难。
宫司感动不已,直呼神明普度众生,随即着手让人收集起神侍大人所需要的各种信息。
很快,被宫司精心挑选过的资料便供奉在了真临面前。
在其他的男性名之间,真临很快注意到了“珠世”这个名字。
医术精湛,曾经救助了许多人,只慷慨地收取基本的医疗费用……得了不治之症,如今病入膏肓么?
姐姐应该会觉得不错。
……
珠世被丈夫搀扶着,送到了神社的石阶前。
丈夫忧心忡忡地望着她,她却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人安心,然后轻轻挣脱了他握着自己的手。
她今夜是来面见宫司的。
珠世的病在当世是不治之症,她已经尝试过了所有的药方,身体仍旧一天天的变差。如今她已十分瘦削,连衣物都像是堪堪挂在身上,双目无光,全然看不出一年以前,她还是一个面庞圆润、皮肤光滑的年轻妇人。
偶然一次,她的丈夫听闻此地的神社十分灵验,便来此祈求她恢复健康。
那日丈夫突然来同她说,神社的禰宜向他传话,神明正在挑选人间的役使,珠世的八字与神明相合,十分有缘,神社便向他发出了邀请。
作为一名医师,珠世是不相信神明的。
倘若向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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