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日早上,陆照微到景慈苑时,门前晾着的两双布鞋还在滴水。
阿满蹲在阶旁,拿未伤的手翻鞋面。另一只手的指节仍屈不拢,挨到鞋绳便先缩回来。陆照微扶住晾杆,让他慢慢弄,他认出她,也看了看她右手的旧疤,咧嘴说今日不疼。她从杆旁绕过去,进屋才发现谢蕴坐在三月初到苑里时用过的窗边,膝上搭着一件薄外衣。
短刀摆在两人之间,连鞘,没有打开。
陆照微坐下,先报北行一千二百人。京中余部待换守,砺州仍由程百川收尾,章平与冯策原来的部署不动。她拿出到关后报到、接任的行程,谢蕴看过,在发递日期旁点了点,叫北驿先送。
谢蕴听完,问这本部军籍今后由谁来掌。陆照微说主将掌用兵,录籍、饷械仍与兵部核对,副将不能只因姓陆便进来,调动也不许由定远侯府代传。
“将来你若有孩子呢?”谢蕴问。
陆照微停了一下,答一样。爵位若另有承袭,依朝制去办,军职不会跟着一间家宅走。她说到这里,自己也想起哥哥写下的那一捺,便将手从膝上放到几边,让那句话落得更清楚些。
谢蕴点头,却没有因此把刀推过来。
“北军不能成为陆家的世产。”她说,“这件事我从前同你讲过。你若将来抗命,也不能每一回都要我先相信你救了谁,才肯问你到底做过什么。”
陆照微答可以问,自己在北地误算敌骑,在砺州亲入险处,都已经写在军报里。她要争的不是一生不受追究,而是不能一面派人去守险地,一面在京里用一句主将反复,先把所有退路与粮械撤掉,再问为什么没有按期打赢。
“冯策以军情急调我回防,先处置后具报,朝中若因此问罪,可以当面问。”她望着谢蕴,“换将、调兵也是。不要给我一份仍写着守边的差遣,另让人把接防的人和粮都抽走,最后剩一张完整的图。”
谢蕴伸手按住文书,原要拿笔的手停了。
“军情之外,朝中也会有你看不见的难处。”她道。
“那就让我知道哪一件要我担。”陆照微答,“未必每回都能同意,至少别让将士走到半路,才发现所谓交替只是纸上写过。”
屋外有人端茶,谢蕴让放在门边。她自己起身取了,倒给陆照微一盏,又取出昨日已同兵部议过的任职条目。朔北行营都统,由陆照微本人依军功出任,原部各处差遣据实接续,仍受北军都督统一军令节制;军籍与饷械不得私人割授,调防须明交接防与供给,急变按既有军规临机处置,随即具报,不等一切都从京里问回。
陆照微看得很慢。读到主将违令由有司论处,她说不可只把人私召到别苑,既问军中的事,要准当事军官与原报相证。谢蕴答应将这句添入具奏的处置规程,但仍保留急时先停军职、另令接管的权,不许将帅以尚未面质为由继续一切行止。
“停职以后,不能连自己的旧报都看不到。”陆照微道。
“可以给你,也要给接任的人。”
陆照微点头,将刚添的那一行又读了一遍。
谢蕴将改过的地方标清,问她还要什么。陆照微提阵亡常恤、伤者留籍与欠饷都按各军一体办,不能因为立新朝便只发给参与宫变的那几队。留砺州救人、留北关守城的人没有站到大殿里来,却也不该在赏单上成了只受旁人照看的名字。
“你是怕我赏得太薄,还是怕我赏得太厚?”谢蕴问。
陆照微坦白说两样都怕。太薄,底下的人不信功劳能被认;太厚,若只有随自己入宫的人拿得多,往后所有人便知道在城门前抢站到哪边比守边有用。
谢蕴将特赏单挪过来,上头北返部众比别军多了一栏。她看了片刻,把这一栏圈住,未全删,只批度支按战功、守防、救援重列。同等功劳一体核定,重列的单子还要送她再看。
“你以后见到我偏心,大约也会这样不肯给好脸。”她说。
“先要看偏到谁身上。”陆照微答。
谢蕴看她一眼,反倒笑了。她将那把短刀拿起来,指腹在旧鞘上擦了一下,终于交到陆照微手里。
三月陆照微放下刀时,手背还烧得厉害,谢蕴也刚从火里出来。那时谁都没有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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