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微先让人把门廊里那辆空水车拖开。

车轮卡在砖缝中，拖车的军士用了两次力，才将它挪到墙边。霍通听见声音，立刻把刀抬高，喊外面的人退。陆照微叫抬盾的停在原处，告诉他清的是伤者出去的路，没人从车后摸过去。

温若庭就站在萧肃身前，右腕被扭在身后，颈侧抵着短刀。她不敢往外看太久，眼睛稍动，萧肃的手便跟着收紧。陆照微见她裙边踩到碎瓷，想提醒，又怕这句话让她忽然低头，只能先问有没有伤着。

“没有。”温若庭答得很快，“祐儿——”

“有人陪着。”陆照微道，“您的乳母和纪女史都在。”

她没有说具体在哪里。温若庭听懂了，胸口缓缓起伏一次，没再问。萧肃却冷笑，说她们如今对着自己也懂得传暗话，早先称一家人的时候，倒看不出这样默契。

廊外不断有人来报，各个能过车的出口都已守住。贺绍亲自到了昭德门内侧，没把全营压进来，只补了近处一班，免得街上的巡守跟着空掉。卫峥沿旧役道追到另一端，先确认没有余下近卫绕往孩子所在，才从南廊走到陆照微身边。

他左手抬了一下，指后门原有的小台阶。陆照微望过去，台阶下积着雨后的泥，不能让救出的人从那边退，便指向已挪开水车的这一侧。两人没有再交谈，各自叫身边军士记住先接谁，往哪里带。

萧肃看见卫峥，突然叫了他的名字，问外卫的旧印他还要不要。霍通站在旁边，脸色变了一下，皇帝却没有看他，继续说过往的抗令可以不究，今日只要护送皇后母子上车，便仍由卫峥执掌外卫。

“车要出哪道门？”卫峥问。

“到了门前，自有人开。”

“我不能拿不知去处的车，接一个被刀抵住的人。”

萧肃的脸沉下来，说自己同妻儿出去，自然会放开，难道还要一路挟着皇后见臣民。卫峥没再争，只让刚添上来的盾卒别碰门柱，免得响声惊动里头。

等谢蕴到时，日光已经照上外廊的一半。她没有坐车直接入门，扶着周素下地，走过两个被安置在廊边的伤兵。那是偏殿守卒，一个头上裹着布，另一个左腿中刀，都还有呼吸。她看过，才走到陆照微身旁。

萧肃望见母亲，先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将这点神色藏回去。他说要出宫养病，母后若还顾念一家人的名声，就该让儿子带妻儿走，往后她愿意怎样临朝，都不再来问。

谢蕴看着温若庭被拧住的手。“先放开她。”

“先把祐儿送来。”

“他不会过来。”她答。

萧肃握刀的手动了一下，温若庭颈侧立刻绷起。周素往前倾了半步，又停住。谢蕴看见了，让身后的人将门外所有闲杂宫人带远。

“你若放下刀，眼下没有人动你。”她道，“有什么话，走出来说。”

萧肃不肯。他问母亲是不是非要看着自己被亲自提拔过的人押走，才算赢了一回。从前她总说舍不得，从三月到如今，儿子每退一步，她便再逼一步，连一个安身的地方也不留。

谢蕴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儿子小时候受了委屈，也爱先把别人做过的错挨个讲完，讲到自己最后动手的那一下，总说是没有办法。那时他年纪小，她会让身旁人先退，再问他究竟哪里疼。如今站在他身前的，却是一个连自己的手都挣不出来的女人。

“你给我留过一座锁着门的宫。”谢蕴道，“我今日仍许你放下刀出来。”

“出来之后呢？”他喊起来，“你敢说不杀我？”

她没有答出他要的话。廊外一只鸟落到瓦檐，踩得浮灰簌簌往下掉，萧肃仰脸躲了一下，刀锋也向上挪。温若庭趁这一点空隙，把脚慢慢从碎瓷上移开，陆照微看见，左手随即压住身边军士的盾缘，没让他抢动。

谢蕴又往前走了半步，停在弓手看得见的地方。她说儿子做过什么，便要问什么，自己不会让军士因一时愤怒杀他，也不能在问之前，先替他保住所有结果。

“那就是要我的命。”萧肃望着她，“母后，你当着这么多人说。今日若是刀落下来，你认不认？”

谢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最终道：“我认我下的令。放人，缴械，不许带祐儿出宫。”

霍通先动了。他听出这条路再无可谈，转身去扯侧门后的近侍，想用他们挡住另一边，自己从门框外压出去。一个内侍被拽得摔在地上，后头那人见外头盾已封住，忽然丢下短刃，抱头蹲了下去。

萧肃回头喝骂的一瞬，温若庭猛地屈膝，向压着自己肩膀的那只手下沉。她没有武艺，只记住陆照微一直站在自己右前方，那里有人会接。短刀擦过衣领，陆照微撞进门槛，刀背抵住萧肃持刃的腕，身旁盾卒同时将盾斜插到两人之间。

温若庭摔在她脚边，膝头磕得发麻，还想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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