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祐把鱼肚上没有刺的那一块,拨到了祖母碗里。
六月初二的晚饭设在御前后殿,桌子不大,只坐皇帝、皇后、太后与孩子。谢蕴进门时,萧肃亲自迎了两步,说今日没有外人,连服侍的也减到四个。窗边放着她从前惯用的一架小屏风,绣的是旧宫里的杏树,树下石凳有一角颜色浅,后来补过。
她许久没见这架屏风,以为含章宫失火时已毁。萧肃说早几年换陈设便收进内库,自己让人翻出来,只为叫母亲在宫中住得惯。他说得体贴,谢蕴一时也想起那年春日,孩子钻到屏风后,躲着不肯喝药。
如今孩子坐在她对面,已有了自己的孩子。
萧祐拨完鱼,偷偷看了父亲一眼。萧肃笑着让他坐好,说祖母劳累,得多吃些。温若庭替儿子将袖口挽上,碰见他手里还攥着一张纸,便轻声问是什么,孩子赶紧往袖中收,说饭后要背给祖母听。
“新学的孝经。”皇帝道,“他有心,母后也听一听。”
谢蕴夹起那块鱼,没有立即说话。鱼做得软,味道也是旧厨房的味,宫外这些日子她没吃过这样周到的一顿。窗外有人缓步巡过,靴底很轻,停在门边时再无声响。
席间先说萧祐的字,随后说天气。萧肃没有问谢朗的案子,倒提到谢徵年高,说老人何必再亲自站到雨里,母亲若不耐烦,应早命官署处理。他替她斟了半杯温酒,自己也抿了一口,才说内廷已商议为她再加尊号。
谢蕴将杯子搁下:“我缺那两个字?”
皇帝笑意不减,答天下人都知太后仁厚,名分自该显扬,赈务既已理顺,可交有司续办。娘娘今后在宫中垂询就好,不必亲自跑渡口,见商人;隔帘听报,有哪里不妥,自有人奉命去改。
她拿过桌边的帕子,擦净手指,问韩济的职能否保留,已拨专款会不会改作别用。萧肃说这都是朝廷常务,何必每件都担心,难道母亲离了那张案,各署便都不会办事。
“那你今晚为什么特意问我要回来?”
温若庭的筷子停了一下。皇帝望着母亲,隔了片刻才答:“因为儿臣心疼您。”
谢蕴看向他的手。幼年掌心划破了,萧肃总爱藏着,怕她先责他爬树;后来做太子,第一次在父皇面前议事,紧张得将自己的拇指掐出血,还是她让宫人别急着笑。此刻这只手搭在杯旁,指甲修得整齐,掌侧微微绷着。
“我如今能睡觉,能吃饭。”她道,“坐车会晕,走路累了也会停。至于心疼,你明日把那几处还扣着赈款的关卡放开,比加尊号有用。”
萧肃把杯子往里推了一寸:“娘总要这样跟我说话?”
称呼忽然变了。谢蕴眼皮轻动,听见他接着说,砺州之事已从轻,陆照微还留着主将衔,韩济也复任了。朝上因此如何看天子,母亲不能一点不顾;如今再要她掌着一班臣子、另行支使军队,明日天下遇事,是先来苑里,还是先来御前。
她没有说自己毫无所求。四月在殿上接赈务,既为救人,也为争一处能让命令真正落地的位置,陆照微知道,她自己更知道。儿子逼她把话说透,她反倒不必继续装作只求清静。
“谁肯把事情办了,他们便找谁。”谢蕴道,“你若也肯,他们何必绕到苑里。”
萧肃脸上的笑彻底没了:“朕不肯办?朝廷兵粮都是朕批的,母后拿去分一圈,回来倒成了朕的不是。天下的恶名归朕,善名归您,这个儿子做得还不够?”
他声音不算大,萧祐却把筷子放下了,袖中那张纸又露出半角。孩子抬头看看祖母,再看父亲,犹豫了一会儿,说自己现在就能背,背完祖母是不是就留在宫里。
温若庭按住他的手。
“今日不背了。”她起身向上行礼,“祐儿明早还有课,臣妾先带他回去。”
萧肃看着她:“才吃了多少?”
“回去再添。”她没有低头等他再问,先将孩子袖里的纸取出来,折好放到自己袖中。谢蕴向她点了一下头,萧祐还想解释自己真能背,母亲摸摸他的后颈,让他向祖母告退。
孩子被牵出去,经过屏风时回了一次头。谢蕴望着他,心里忽然极难受。屏风还是那架屏风,后头不知藏过几代孩子,却没有一个能一直躲着不出来。
门重新合拢。萧肃屏退余下的人,殿内只剩母子,未动的鱼渐渐凝了一层油。他开口时已不称儿臣:“母后从前教我,权不能旁落。”
“我还教过你,奏报要看到末尾。”
他冷笑了一声,问是不是又要提砺州西坊。边地不稳、军令不行,退一寸就会有人要一尺,烧几间空坊本可以逼许靖川开门,是陆照微非要把自己扮成救世的人,才闹到满朝都要问天子对错。
谢蕴听到“空坊”,胃里忽然一阵翻搅。她端起水喝了一口,答里面有没有人,已问过许多回,今夜若仍只能讲到这里,饭便吃不下去。
“您宁可信一个几次违命的武将,也不信亲儿子。”
“她围过我的宫。”谢蕴看着他,“我没忘。我至今还留着她交来的刀,不是把过去一笔勾销了。我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