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调查我？”

傅允白缓慢地咬着这几个字，目光从鹦鹉木雕上移开，落向眼前人的脸上。

走廊灯光灰暗，他其实看不真切褚洵的脸，只能隐约看见立体深邃的五官投下的深浅不一的阴影。

唯独那双殷红的眼眸，在这样黯淡的光线下，也微微流动着光，仿佛周遭所有光线都被它吸聚过来，透出一股子惊心动魄的瑰丽来。

夜风穿过走廊，掀起褚洵额前几缕发丝，似是被发丝蹭得发痒，他挤了下眉眼，半阖的眼睫遮住了流动的红光。

褚洵的容貌是极罕见的，或者说在他之前，傅允白不相信有人能长成这样。

浓艳至极，又清冽至极。像冰川上最深的那一抹蓝，又像荒原上疯涨的火。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那里，就会有无数人为他疯狂。

像是上天最精心最骄傲的作品，投放到世间，就是要让所有人为这样的容颜惊叹、折腰、疯狂。

这样的人是适合走到镜头前的。

傅允白觉得褚洵这一点做得很聪明。无论是单纯的想红，还是为了什么，只有走到镜头前，暴露在所有人面前，那些龌龊的、阴暗的、阴私的事才不会落到他身上

因为关于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引来无数人的注视，窥探。

褚洵点头，直白地承认自己调查了他。

“调查得还不浅。”傅允白说着眼里古怪的笑意越盛，眸光一寸寸暗下去：“是从戚即明那里打听的？戚即明居然愿意配合？”

自从三岁那年的事发生后，他就再也没有接触过家里那只叫做又又的紫蓝金刚鹦鹉。

哪怕家人反复劝慰，说一切都已经过去，他仍旧执拗地不肯再接近，往后日子里，甚至会下意识避开所有鸟类。

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曾经喜欢过紫蓝金刚鹦鹉。

不过戚即明知道倒也不奇怪。

尽管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但同一个圈子里的人想要打听也不难。

他眉骨层层压下，眼底覆上一层戾光。

傅允白的情绪并没有因为这个小时候喜欢的紫蓝金刚鹦鹉木雕好上一分，反倒让他心里的恶意更甚。

见傅允白久久站在原地不动，并没有收下木雕的意思，褚洵稍作思索，突然开口：“手酸。”

“？”

傅允白一愣。

嗯？

见这一招没有达到情感博主示范的效果。

褚洵想了想，将掌心又往前递了递。

傅允白目光随之落回这只手上。

褚洵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骨骼线条干净利落，紫蓝色的木雕躺在掌心，衬得肤色多了几分不见日光的苍白。

再次开口，褚洵尝试着放缓声音：“手很酸。”

语气没有起伏，也没掺杂情绪，但因为放缓了速度，傅允白硬是从中品到了两分撒娇的意味。

身体快过大脑，等傅允白反应过来时，那只紫蓝金刚鹦鹉木雕已经在他手上了。

傅允白：“……”

有用。

见他收下，褚洵拍拍手，一边想着那个叫做知叙说情的omega博主真厉害，一边向傅允白道别：“晚安，再见。”

话落就转身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他就像来时一样，踩着轻浅的脚步离开。

“啪塔”一声轻响，房门合上，周遭重归寂静。

走廊里只剩下傅允白一人。褚洵浅淡的呼吸消散之后，他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在空荡走廊间变得格外清晰。

他算是明白了戚即明为什么情愿带绿帽子，也要配合褚洵调查自己了。

这个人太会蛊惑人了。

傅允白靠着门框，无视脑海里越发尖锐的刺痛，捏着手里的木雕，借着微光左右看了看。

直到疼到快要受不了了，他才从口袋里摸出药盒，仰头将药哗哗哗倒进嘴里，缓慢咀嚼，细细品尝着这苦涩到舌根发麻的药。

他想着褚洵这个人，想着这个人身上怪异的点，想着自己为什么频繁的想要靠近他，想着为什么每次听到他的声音，都会感觉情绪稍有平复?

想着想着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褚洵…对他有意思！

想明白这一点的傅允白心下一震，理智还没回过神来，身体就开始欢呼雀跃。

傅允白按住胸口，似乎想将跳动得过快的心脏按住。

仔细一想，很多迹象都在表明褚洵喜欢他这件事，是他一直没往这上面想。

这里是恋综，褚洵频繁偷看他本就意义不同。

更何况，他还特意赶在一周约会即将开始前来送他礼物。

傅允白皱着眉看向手里的木雕。

若不是对他有意思怎么会对他过往打探得这么深?

若只是寻常了解，不应该连他三岁的事都打探清楚。

越想，傅允白越觉得太阳穴疼得厉害。

…

这么看，他好像确实比戚即明更容易被褚洵喜欢上。

镜子中的人眉骨突出，鼻梁高挺，眼窝深邃，唇淡而薄，客观上来说生得很俊美。漆黑的眼底透着淡漠内敛，以及蓄势待发的张力，眉间常年紧蹙刻出来的浅褶，让他多了丝不怒自威的压迫。

只是下唇上多了一颗浅褐色的痣，看上去非常适合亲吻啃咬，稍微冲淡了他身上迫人的气势。

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傅允白越来越觉得褚洵喜欢上他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可惜他是alpha，他不可能，也不能喜欢上beta。

褚洵没有信息素，在易感期时无法安抚他。

傅允白凝视着镜里自己没有血色的唇，有那么一刻，分不清虚幻还是现实。

长期注射抑制剂，服用情绪压制药物，已经让他的精神频繁陷入恍惚。

这几天，每每察觉自己生出想要靠近褚洵的欲望，心底就会冒出一个阴冷的念头——他想扒开这层皮囊，看一看内里藏着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自成年腺体完全发育成熟起，易感期就如影随形。

每一次易感期的到来，他的感官与欲望都会被放大到极致，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接连崩塌，连带着精神力都陷入无意义的混乱。

他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易感期时狼狈不堪的模样，无数次让他觉得，那时的自己不是人，而是一头剥去外皮，被欲望，被本能牵动着所有行动的野兽。

最近心理辅导的频次越来越高，几乎达到一天两次的程度。他清楚地感知到，积压的负面情绪已经快要抵达临界点，再也压不住了。

就在方才的走廊里，他一度以为自己濒临崩溃，有那么几瞬，他觉得自己不是失控杀死褚洵，就是失控杀死自己，好在，那只是他的错觉。

他现在的身体虽然因为药物很难受，但情绪却比前两日要稍微回落了一点。

想到母亲强硬地要求他来这个节目，傅允白没忍住勾了一下嘴。

可能要让她失望了。理智上他清楚自己并不喜欢那个beta，可他的身体，分明在渴求褚洵。

在来这个节目之前，他自认自己还能撑住，所以对于母亲的提议并不赞同。甚至还差点和她闹翻，但最后他还是来了。

他受不了他母亲的眼泪。而那个给了他生命的人，显然比他更了解自己。

她先他自己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给他介绍omega被拒后，便逼着他来恋综。

抱着的就是要么他在恋综上找到合意的omega，靠对方的信息素和互相标记来勉强稳住濒临崩溃的情绪。

要么，在情绪浓度极高、节奏紧绷的恋综里彻底失控，好顺势将他冷冻休眠。

节目组有他母亲安排的人在。

双S等级的alpha、omenga被冷冻起来的案例并不少见，国家就是用这种办法保存住那些不能损失的人才。

在没有解决办法之前，先将他们冷冻封存起来，等到未来有办法解决的那天，再唤醒他们。

傅允白很早之前就清楚这一点，家人也一直在劝说他，可是他不愿意。

他知道这样下去自己会死，但他仍旧不愿意。

掌握不了自己的情绪，掌握不了自己的未来，但他希望能掌握住自己的死亡，而不是被冰冻起来，去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傅允白移开视线，看了眼洗漱台上摆着的木雕，转身，脚步迟缓地走向浴室。

不过他既然不喜欢褚洵，就得想办法婉拒他的心意。

其实有人喜欢自己这点，傅允白心底还是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欢喜——至少，他还没不堪到不被人喜欢的程度。

…

【给傅允白送行的礼物送出去了。】

【知叙说情博主很厉害，我关注了他，还送了两朵小花。】

【今天的路人计划完成得也很顺利。】

写完日记的褚洵放下笔，再次想到了傅允白。

其实他有点事没有想通，在傅允白之前，并没有出现双S等级的alpha、omega崩溃失控，精神力造成其他人死亡的案例。

唯独在傅允白身上出现了。

他这一次崩溃，精神力不受控制摧毁周围beta大脑的视频，以极快的速度、在官方还没来得及得到消息封锁之前，传遍全网。

双S等级AO的隐患因此暴露，最终导致双S等级的alpha、Omega不得不戴上监控情绪抑制精神力的颈环。

陷入沉思的褚洵被手机提示音打断思绪，回过神来的他起身走到小屏前，照例抽取了时予青的小卡。

做完这些他看了一眼自己头像下面的小卡，见八张都在的，就满意点了点头。

除了第一天，后来的几天都没人再动他的小卡。

然而这个想法刚从脑里划过，他的那八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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