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饭后,赛弗把最后一只苹果塞进包里,伸手压了压。
底下是硬面包,旁边用布包着奶酪,几根辣椒从缝隙里露出来。这些都是上回带进城里、没有很快变坏的东西。
采佩西已经等在楼下,又过了一夜,他的肩伤好了大半,雷曼替他将压在背带底下的衣服布料抽出来,他转了转肩,试着握住剑柄。
五个人重新上了路。
在路过的古神之祠拜访了一位德鲁伊老婆婆,等走到全力街附近,已是下午五点左右。
灰色污霭沉浮在街道的每一寸空间里,街面却挤满了人。
街口两座窝棚之间支了张歪桌,几个人挤得连肩膀都分不开,骰子一落,所有脑袋便一齐埋下去。有人扯着嗓子骂对方出千,酒瓶砸碎的声音,紧接着却是大笑,还有人在劝再来一局。
热油锅滋滋作响,醉汉倚着门框唱歌,一个卖杂货的用木棍挑起帘子,朝路过的人兜售不知道从哪儿扒下来的皮靴,靴筒上的血污都没有擦干净。
米粒侧身让过一辆板车,靴底陷进浅浅的污水里。两边房子越往上越挤,歪斜的木板遮去大片天光,楼上有人掀开窗,头也不探,便泼下来半盆水。
她一把拉住雷曼,往旁边退了半步。
一个头发染得花里胡哨的男人正从他面前挤过去,身上缠着铁链,链条底下坠了几个尖刺,随着步子在胯边晃。刚才再近一点,那东西便会勾住雷曼的衣摆。
雷曼垂眼看了看,等人过去,才重新走到卢卡斯身边。
“钉锤帮的。”米粒低声说,“离远点。”
卢卡斯望着那簇在灰雾里格外醒目的头发,“这些彩鸡很强?”
“也许都打不过你。”米粒松开手,“但是,没必要招惹他们。”
前面又有一道木栏横在路边,栏杆上挂着几段生锈的铁链。高处的瞭望台上,一个人叼着烟斗,将脚架在粗木横梁上。米粒避开他的目光,沿着没被拦住的那半边路走。
“他们的头儿是不是叫‘猪佬’莱昂?”赛弗凑过来问。
“左眼带疤,头顶那撮毛是紫的那个。”
米粒确认刚才那人已经走远,才继续说,“听说想入伙,得先去别的帮派地盘上,剁一只右手回来。他屋里专门有个箱子,装那些东西。”
赛弗看了看路旁一只没盖严的木箱,还好只是些烂菜叶。
“有没有稍微友善一点的?”卢卡斯问。
“挽歌那边有秩序些。至少不会因为你吃面条声音大了,就往你腰上捅一刀。”
“挽歌·克里斯坦?”赛弗耳朵一竖,“那个金发蓝眼的帅哥?”
采佩西朝她看过来,小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笑眯眯地补上:“没你可爱。”
米粒没忍住笑了一声,转过下一个街角,指了指前面那栋显眼的建筑,“斯米之宫到了,进去看看?”
她伸手推门前,正色补充,“记住,在全力街,别欠钉锤帮的钱,别喝眼镜蛇帮的免费酒。最重要的是,别夸痛切之心的首领长得漂亮。”
门很沉,底边擦过地面,拖出一声低响。
暖烘烘的酒气从缝隙里透出来。米粒跨进去,眼睛先被晃了一下,才看清头顶悬着一架金色吊灯。密密的烛火顺着灯架往外延伸,照亮了门柱上的浮雕,又沿着雕花映到大厅深处。
桌脚被雕成了狮鹫。米粒看见最近的一只被客人拿来搁脚,靴底的泥蹭满它的翅膀,狮鹫仍端着一张威严的脸。
“七号桌,两杯深水城烈焰。”
一名精灵侍者端着托盘从面前经过,白发擦过肩头。她的声音不高,隔着满厅的笑闹,却仍能听得很清楚。
“十二号桌,提尔之泪,加冰。”
她侧身让过一名醉客,托盘里的酒液只微微荡了一下,淡褐色的眼睛转向刚进门的几人,“新来的客人,要一起玩吗?”
她朝舞台方向示意。
一名吟游诗人抱着鲁特琴坐在边上,站在台前的壮汉挥着羊皮卷,旁边那个扮成小丑的半身人两手一张,把人群的吼声全兜进怀里。
“七支队伍!已经有七支队伍报了名!”
“铁颅对毒蛛,三比一!还没下注的,快点!”
米粒刚避开一个举着金币往前挤的客人,又听见台上拔高了声音。
“女王赞助的角斗队,连胜九场!谁能终结他们——”
“就能见到女王!”有人在台下接话。
“许一个愿!”
笑声从四面八方涌起来。一名醉汉拍着桌子,说就算要白象牙堡大公的尸体,女王也能替他挖出来。旁边的人笑得酒洒了一身,“听说布兰登爵士舍不得安葬美人,说不定尸体不必挖,只需要从某人床上带走哈哈哈哈哈——”
赛弗嫌恶地翻了个白眼,算了下赔率,压低声音:“打拳的话,你可以押我输吗?”
“当然不行。”米粒说。
斜后方几乎同时响起卢卡斯的声音,“当然不行。”
小猫人转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米粒攥住她斗篷后领,没让她再往下注的桌子边凑,“他们发现你打假赛,就会把你钉在吊灯上做烛台。”
赛弗望了一眼头顶,老实退了回来。
采佩西在舞台旁的告示前停下。烛光照着新墨,他看了几行,眉头慢慢皱起来。
“除了不可以隐形,角斗时可以施法。哦,也不能用毒。”
“这也叫打拳?”米粒问。
“他们想看的,恐怕不只是拳头。”
告示前又挤进来两个人,采佩西让开,精灵侍者已将酒送到,“几位也可以参加今晚的拳赛。胜利者有一百金币,以及,痛切之心的友谊。”
侍者领他们到一张空桌旁。离舞台最近的鎏金长桌边,坐着一个金发男人。他单手支着下巴,正听身旁的人说话,烛光落在垂下的发丝上,亮得像整杯酒从肩头淌了下去。那双蓝眼睛朝这边一扫,又带着笑意缓缓移开。
看他一举一动都不忘摆造型,米粒想,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做作。
“他?”卢卡斯轻声问。
“是挽歌。”
台上响起琴声,赛弗很快同邻桌搭上了话,先夸了对方气质优雅,又问这儿每天都这么热闹么,最后她说出黑橡木酒馆的名字,对方坦言,从未去过。
赛弗带着画像从人群里绕了一圈,笑容逐渐僵硬,无人去过。
最后却是一名白胡子佣兵接了她的话,他说:“是有钢琴的那家?”
赛弗停住,“什么?”
“每晚都有钢琴声的那家酒馆,很久以前是叫做黑橡木。”老人将杯子往嘴边一送,酒液沾湿了胡须。他拿手背抹了抹,露出几颗发黄的牙。
“那进去的人呢?”
“没听说谁进去过。”
“难道就没人想知道里面是什么?”
老人看她片刻,笑了,“小猫咪,我能活到这个岁数,就是因为没那么多好奇心。”
赛弗站了一会儿,朝他道了声谢。
雷曼也在这时回来,倾身附在卢卡斯耳边,“挽歌这里确实有地图,外城区的地图被分成了四份,一份一千金币。”
“内城区也分四份,如果要全城的,需要八千。”
“又遇到打劫的了。”卢卡斯说。
米粒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凉,她朝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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