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松送他们到了门边，走出哨塔，午后的风很暖。

街对面有辆运货的板车陷进泥坑，车夫骂骂咧咧地挥手，几个人在后面推，木轮终于轧过坑沿，溅了旁边的小贩一裤腿泥。

赛弗停下来，把斗篷领口拉到鼻尖，嗅了嗅，“阿嚏！”

她揉着鼻子，尾巴不高兴地甩了一下。

“十二个人呢。”雷曼回头看着哨塔，“两个重甲骑兵，一个圣职者。连捏碎信号弹的时间都没有？”

“也许他们没打算求救。”赛弗说。

“也可能是没机会。”卢卡斯从她身旁走过，“哪一种可能性都不好。”

米粒跨过石阶下的泥水，回头等采佩西。心里那点由三支药剂生出的希望，又往下落了一截。

“妹妹失踪了，”雷曼问，“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身为上尉，他不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卢卡斯说，“得服从安排。”

“可他们有线索——鼠窝旅馆，”赛弗跟上来，“既然知道在哪里，为什么不往下查？”

“也许查过，只是不值得再派一队人进去。”

小猫人的耳朵动了动，“他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

米粒想起安松按着纸角的手，“他的委托是找遗物，不必救人。”

几人沿着路边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卖箭的铺子，新削的箭杆铺在桌上，木屑积了厚厚一层，卢卡斯在这个岔路口停住，转向村子西北边的小丘。

“先去我老师那里看看。”

-

上坡以后，路面的泥便渐渐少了。

米粒先看见围墙后的屋顶，再走近些，才看清门上那头张着嘴的红狮子。旅店的门廊宽敞得能穿行两架马车，一尊大理石半身像立在边上，脸被风雨磨得模糊，底座的家徽却还留着几道深刻的线。

不愧是传闻中二十五金币住一晚，一瓶酒售价百金的鬼地方。

门厅有淡淡的木蜡气味。水晶吊灯悬得很高，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墙边瓷瓶上的蓝花便映着一层柔亮的光。旁边摆着一尊长角的恶魔雕像，翅膀张开，投下的影子恰好罩住一只穿蓬裙的公主玩偶。

小猫人盯着玩偶看了片刻，往米粒身边凑，“摆在那里的东西，你有没有觉得……”

侍者已经迎了过来，“下午好，几位。”

卢卡斯说要拜访川流，随手将几枚金币放到台面上，侍者微笑着请他们随行。

走廊铺着厚厚的米色织毯，脚踩上去，鞋底先陷下去一点，再被柔软的绒毛托住。

熏香从一扇门的缝隙里飘出来，里面隐约混着些硫磺的气味。再往前，门上有几个细小的符文，米粒忍下了凑过去看的冲动，跟着侍者停在走廊尽头。

“我们这么多人，”赛弗小声问，“进老师的房间，会不会太挤？”

门开了。

小猫人倒抽一口凉气。

是间套房，房间内的会客厅比他们刚才在覆影明灯坐过的那间大出许多。扶手椅之间隔着矮桌，窗边还有一张能让人舒舒服服躺平的长榻。暗色木头磨得发亮，椅背上的雕花一直延伸到扶手。

米粒的目光落在壁炉上方。

那里挂着一幅画。橙色雾霭里，一座高塔悬在半空，塔尖折断，断口间却没有下坠的碎石，只有一抹暗金色的光。

往前走了半步，试图看清雾里的轮廓，休息室的门响了。

进来的提夫林女士将长发束成高髻，几缕碎发也收得干净。她肩上停着一只渡鸦，爪子稳稳扣住衣料，人还没走到近前，那双猩红的小眼睛便先把在场的人看了一遍。

卢卡斯欠身，行了一个很规整的学院礼。

“老师。”

米粒从画前退开了些，礼貌地和其他人站在一起。

“卢卡斯。”川流走向壁炉旁的扶手椅，“我没想到，你会选这种地方。”

她坐下，渡鸦略微展开翅膀，“家里没有替你安排合适的去处？”

“我已经毕业了。”卢卡斯抬起头，语气仍然恭敬，“总该试着做一点自己的事业。”

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扫过采佩西吊着的胳膊，最后看了一眼五件颜色不甚一致的旧斗篷，“在德拉肯海姆闯荡，容易把命试掉。”

卢卡斯站得笔直，“您教过，妄质是施法者的慢性毒药。我记得。”他说，“但机会，也只在危险的地方。”

川流抬手示意他坐下，“说吧。需要什么帮助？”

卢卡斯这才坐回椅子，膝上的魔典被放到一旁，“关于城里的鼠怪。它们会配合行动，用含有妄质的黏液吸引生骸，还有一只会施法。”

“我们是在一块巨大的水晶附近撞见它们的。”

卢卡斯看向米粒，她将借仓鼠看见的部分简述了一遍。

渡鸦偏过头，喙在羽毛里轻轻梳了一下。

“你比很多人敏锐。”川流对卢卡斯说，“如果连那些鼠类都找到了利用妄质的办法，就更值得继续研究。外城区能长出这么大的晶体，很少见。你们知道位置？”

“知道。”

“那么，把它带给我。”

“我可以按商铺的交易价格，再加三成收购。”川流说，“除此以外，可以为你们提供一次净化污染的机会，只收取材料费，五百金币。”

米粒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椅子太软，屋里暖融融的熏香，使这个要求听上去，比神殿收取的一千五百金币要和善得多。

刚想应下，脑子里便重新浮出那堵没挖开的墙，还有满地涌动的灰黑色脊背。

头大的水晶，真令人头疼。

卢卡斯沉默了片刻，却问了另一件事，“为什么外城区很难形成大块水晶？”

“那里已经被翻过太多遍。”川流说，“来来往往的冒险者，付出不小的代价，刮走每一块他们能看见的结晶。有大的，也留不到现在。除非附近有足够强大的怪物死去。”

她打了个响指。

渡鸦飞起来，翅膀掠过炉前的空气，落在书桌上，爪子碰出两声轻响。

“怪物的尸骸可以成为养料。”

“妄质的养料？”卢卡斯问。

“我们认为，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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