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第三次挑断缠向轮轴的晶丝时,开始认真考虑向雇主加钱。
约好的工作是护送,没说还要修车。
她刚检查完鞍具,从驮马腹侧翻下来,又得蹲到木轮旁,拿匕首一点点挑。那东西乍看像蛛网,黏上刀刃便拉出一条细长的亮线,绷得比皮带还紧。车轮若再往前滚半圈,它就会缠进轮轴里,把这一车货连同后面的七辆一起堵在路上。
“先别动。”
赶车的仆从勒住马,米粒割断最后一缕晶丝,这才站起来,甩了甩发酸的手。
头顶有人“哇”了一声。
她抬眼。
货堆最高处,斑猫人同伴正把一颗发蓝光的茄子举向天光,尾巴尖还卷着炭笔,搭在画了一半的地图上。
“不准把它扔进锅里。”米粒说。
“我还没说要吃。”
“你上次也没说。”
猫耳往后压了压,茄子被悄悄藏到地图下面,蓝光仍从纸边透出来。
那是她从昨夜落脚的废驿站摘的。同一块菜畦里,卷心菜的根须缠着地精骨架,番茄藤把路过的田鼠拖进叶底,片刻后,饱满的果实便自己裂开了。
米粒很难理解,她究竟是怎样从这一片丰收景象里挑出晚饭的。
商队重新动起来。蹄铁敲过碎石,车身一晃,第三辆车上的小个子木精灵将脑袋磕在货箱边,迷迷糊糊换了个姿势,继续抱着剑闭目休息。
采佩西昨夜守夜,后半夜一直在处理驿站里的异动。米粒醒来时,只看见马厩横梁下垂着三双靴子,地上散了一圈焦黑花瓣,木精灵的袖口沾满洗不掉的黑汁。看来那些花不太愿意接受圣火的照料。
前头倒有一位休息得很体面的。
法师卢卡斯坐在车辕边,银靴不沾尘土,膝上的魔典自行翻过一页。他的半精灵尖耳从银发间露出来,朝路旁林子偏了偏,眼睛却没离开书。
走在旁边的提夫林游侠雷曼已经搭好箭,顺着那点动静看了过去。枝叶晃过,什么也没出来,他便继续向前。
米粒放松地向后靠着箱子,摸出一枚金币把玩。
他们护送的是艾伦·马洛大叔的货。
初次在酒馆见面,这位络腮胡子穿着一件磨白了肘部的旧外套,正用力啃一块土黄色干饼。米粒看不出饼的成分,只觉得他的兜大概比脸还干净,大发善心,请了他一杯廉价的矮人烈酒。
随后她才知道,大叔拥有八辆马车、十名仆从规模的商队,他询问她是否愿意护送自己的商队走一趟。
啧,穷狗竟是她自己。
艾伦·慷慨·马洛大叔开出的价钱非常公道:送到烬木村,每人二十枚金币。五个人,结清路费,剩下的够她躺在旅馆里喝几天酒。
前提是烬木村的酒没有传闻中那么贵,卷饼也别再发明什么需要搭配解毒剂食用的新菜。
金币在指间一转落回掌心,捡来的挂坠已经卖了个好价钱,再走几日,到了烬木村,说不定就能甩掉那些讨债的狗头人。到时候找张干净的床,买两桶酒——
“赛弗。”马洛大叔在前头招呼,“帮我看看,石碑上写的什么?”
货堆上的斑猫人立即坐直了。
卷饼是日常称呼,赛弗是任务代号。米粒为此纠正过同伴好几次:一个吟游诗人出门在外,人设都是自己给的,她需要一个酷一点的名字。
赛弗眯起眼。路前方露出半座歪斜的牌坊,石碑倒在杂草里,字被苔藓盖去大半。
“不是烬木村。”她跳下车,将炭笔塞好,“我去近些看看。”
卢卡斯合上书的一角。猫头鹰从车篷上飞起,越过赛弗头顶,先钻进了村口。
马洛让车队在外面慢下来。米粒把金币收回,沿路边跟了上去。
村子已经荒了。窗框烂出缺口,几扇门斜吊着,井旁横着一辆少了轮子的木板车。方才林子里还不时有窸窣声,这里却安静得能听见猫人的脚步。
米粒走了几步,目光落在路面上。
枯叶都积在两侧。中间太干净了。
前面的赛弗也停下来,低头看着一串深陷的蹄印。泥土被压向两边,边上还有没扫净的落叶;那匹马不是驮着重物,就是载着个全副武装的人。
她的耳朵陡然转向屋顶。
“卢——”
一声轻响。
猫头鹰在半空散了,连根羽毛也没留下。
赛弗僵在原地。
井对面的矮屋顶上,两个人慢慢站了起来。右侧破窗后伸出轻弩,更远处,藏在茅屋后的重弩也转向赛弗。那辆破木板车与她之间,不过几步远,可她只要朝那里跑,正面就会整个暴露在箭下。
石磨盘后转出三个人。
为首的青年穿着胸甲,上面的凤凰纹章被刮得只剩半边翅膀。他用花剑敲了敲生锈的盾沿,笑得很有兴致。
“喔,美丽的小姐。路过这里,向国王陛下缴过通行税了吗?”
赛弗张开嘴,又闭上,飞快把脏话咽了回去。
“我……我没钱。”
“我们不过是搬箱子的。”米粒从她身后走出来,肩膀缩着,双手让对方看得见,“大人都在马车上。”
一具弩朝她偏了过来。
她的拇指贴着袖口,勾开暗器袋的铜扣,余光丈量着木板车下那点能藏人的空隙。
哦豁,这就属于意外情况了。
讲好的,得加钱。
青年用剑尖挑起一张纸,朝村口一甩:“别躲在后面,上前来谈!”
纸飘出几尺便落了地。马洛没去捡,先让仆从把前两辆车横过来,后面的车挨紧,护住货物与人。
卢卡斯站在车旁,望了一眼那张税单。
“冯·凯赛尔的棺材板都化成灰了,您的税单竟然还保存完好。”
对面的花剑停了一下。
游侠没有接这句话。他先看了看赛弗,又看向米粒身边的弩箭,开口问:“要多少钱?”
“每颗人头十金币,每车货物一百。交了就能过去。”
“十六个人,八辆车。”游侠认真算完,“九百六十金币。”
青年晃了晃剑,等着下文。
“你们这无异于打劫。”
可不就是在明抢。
米粒差点笑出来。这位小侍从说话的口气,倒比他家少爷还像个没出过门的贵族。
真贵族少爷已经不想谈了。
卢卡斯抬起手。
米粒认出那个动作,把视线从他指尖挪开,脚下一绊。响指声落下的同时,□□自袖间翻出,朝尚看得清的窗□□去。她没等结果,顺势滚进了木板车底。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