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自己小小年纪被送到了北边,水土不服。上吐下泻,喝一口药要把前一晚吃的都吐出来。高热不退,整日迷迷糊糊的分不清日月。
母亲心疼地吃不下睡不着,屏退了所有下人亲自照顾,熬得满眼血红,哭得声音嘶哑。
那时候娇生惯养惯了,北边冷冽的寒风就能要了她的命。
就在她恍恍惚惚间,要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走的时候,就听见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回旋。
“阿瑜......阿瑜......醒醒,娘亲在这儿......乖......睁开眼看看娘......”
她想睁眼,眼皮太重,想开口,嗓子太哑,想要松开那个陌生人的手,却被紧紧钳住。
娘亲。
娘亲。
心里这样喊着,就忽然睁开了眼。
她愣怔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那是纯粹因为思念而自己编制的梦境,还是曾经切身体会如今却化作云烟的真实。
天边现了鱼肚白,一夜已过。
宵禁刚结束,小丫头就跑去济民堂请大夫。好在王颖贤这一觉睡得安稳,精神已经恢复了大半,身上的擦伤抹抹药就好了。
昨日还哭唧唧的王颖贤,一早见了严秋霜就咯咯笑,好像昨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仅此而已。
“刚孔二来录口供的时候跟我说了,最近这一带的确有人晚上尾随年轻姑娘来着,但是他们一直找不着人。这下好了,人找到了,还抓了个现形,不关个两三年出不来的。”
可怜她受了惊吓,还在安慰严秋霜。
这下整的严秋霜更内疚了,直到将王颖贤安安全全送回了家才消了一部分。
一回家就被严老头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你可真是年纪大了翅膀硬了,接连夜不归宿不说,还连累人家王家姑娘受了那么大罪!得亏人家全须全尾的活下来,也没让那个杀千刀的淫贼得逞,不然我这张老脸怎么对得起王家老两口!”
“要知道你昏迷不醒那五年,王家没少出力照顾你,什么换衣擦身全是王家嫂子亲力亲为,可是短了你还是疼了你?!你倒好啊!人家走了没几年,差点把人家心尖上的肉送下去团圆!严秋霜!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天大的能耐啊!”
胆子本胆,能耐本耐此时此刻顶着烈日骄阳,跪在无遮无荫的小院青石板上,手里举着一盆清水,大气不敢出一个。
这怒发冲冠的火气,这恨铁不成钢的忧虑,真是习以为常啊。
严老头的拐杖指指点点,差点将屋里戳出个大洞来。他骂了一会还不忘保重自己身子,坐下来喝会茶歇歇嗓子,准备等会再来一场。
非得将这脑子不转的糊涂蛋骂清醒不可。
严秋霜自知理亏,不敢再回一句话,难得老老实实顶着水盆受罚。也不忘腹诽,狠心的老头,自己坐屋里骂,也不看看今天日头有多毒。
昨晚松散的发髻还没有整理,到现在别说一口热饭了,连一口冷水都没喝上,将养了两年的身子在此刻就有些坚持不住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流到脖子上,瘙痒之意绵延不绝,但是严秋霜除了挤眉弄眼想让汗珠早些消失之外,也没什么太多动作。
毕竟这罚,她是打心眼里认的。
她是想阻止那场莫名其妙的爆炸,但是不想填进任何一个别人的清白甚至性命。
用最小的代价,尽可能地保全所有人,才是她想要的。
不然,她不会窝在寿和这个小地方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小仵作。
她抬头看了看刺眼的太阳,恍若回到了炎热的北方。
“当——————”
铜水盆跌落在石板上,震醒了抱着拐杖昏昏欲睡的严老头。
而被冷水浇了满脸的严秋霜倒在地上,无知无觉。
“严丫头?!丫头!”
“准是又没吃药!”
严仵作拄着拐杖乱七八糟地从屋子里走出来,将那丸药喂到了严秋霜嘴里。
先是与大汉打斗,然后一夜未眠,又顶着烈日罚跪,严秋霜如今的身子实在受不住。
“啪!”
宫女愣怔地看着刚刚从自己手中跌落的琉璃盏,下一瞬人已经瑟瑟发抖趴在地上了。
床榻上锦被里钻出一个毛茸茸乱糟糟的小脑袋,眼睛还没睁开就循着声音开口:“怎么了?”
宫女抖若筛糠,头都不敢抬起来,生怕小县主记住自己的脸。
这动静引得门外嘱咐其他人办差的琼芳注意,她心里觉得不好,刚要抬脚回寝殿中去,就听得殿门处一声喝。
接着院中所有人都齐刷刷跪了下去,无人敢出声。
淳和帝还穿着拖地的黑金朝服,显然是刚下朝就赶来看自己的外孙女,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结果一进门就听见响亮的一记耳光。
那不及大人腰高的小孩子站在床榻上,奶呼呼的双颊随着她越来越急促的呼吸起起落落。
琥珀色的双眸怒不可遏,几乎要喷出要将人烧成灰的烈火来。
地上那宫女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脚就能踩死的蚂蚁。
“庭瑜。”
这一声呼唤,穿越二十年的光阴,如寺庙晨钟一般落在严秋霜耳畔,将竹床上那人吓醒了。
王颖贤正一边给严秋霜打扇,一边看先生布置的课业,见严秋霜睁了眼,喜笑颜开地给她递了杯水。
严秋霜恍惚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先就着她的手喝了,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见她精神不错便放下心来。
王颖贤将她摸额头的手拿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吧,大好了,我可不能病着。严伯父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身子不好,还那样罚你,要不是我来给严伯父送吃的,哪里知道你晕倒了。”
“是我将你置于险境,该罚......”
“什么该罚?你若是知道有坏人还让我去,那才叫该罚。如今不过是歪打正着,抓住了祸害女孩子的坏人。要我说,我们都是好孩子!”
王颖贤总是笑呵呵的,好像天生不知道什么是忧愁一样。
严秋霜被人唤做庭瑜的时候,也是这般。
“秋霜你身子还行吗,烟花表演快开始了。一年一次的女儿节,烟花比过年还漂亮,错过了我可是要哭一年的!”
严秋霜这才回头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全然压了下来。
“什么时辰了?”
王颖贤看了看更香,“亥时一刻了。”
严秋霜脑子嗡的一下,立马就要穿鞋下床,一副火烧屁股小命不保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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