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倦一见到墨无岸,便想起江妙手那高兴的语气说“天道子”,心觉墨无岸有些喜事。再结合他即将脱离墨家的情况一看,应是极为成功的。心里也是为他一阵开心。
云倦抱住墨无岸的手臂,脸上浮现出浅浅的酒窝,“拿到了!”
墨无岸:“嗯,多谢。”
语气听不出喜怒,云倦迷茫地发现主角在看他,眼神深邃难懂。他碰了碰自己的脸,也没有东西啊……
便见墨无岸伸出手,轻轻地拂开他发间沾着的风雪,问道:“冷不冷?”
云倦被裹成雪球了,闻言坚定地摇了摇头。
墨无岸便用手托着他的背将他抱起来,从躺变坐在他怀里。
云倦对这样的姿势习以为常,未觉哪里不对。用了极小的灵力打开储物袋,给他看,“我带了两个。”
“嗯。”
墨无岸看了一眼灵器,发现依旧看不出品阶。但绝对比下界市面上,飞来坊能给出的更高。他心里隐隐觉得怪异,云倦在中界究竟是怎样的出身?
不过也不必深究了。无论他是谁,自己都当竭尽全力地照顾他。
墨无岸道:“这次计划极险。墨家势力盘根错节,秘册所在的祖祠,便有六位长老设下神念。其中三位为中界来使。但依我所知,他们并不知道秘册的存在。”
“墨苍无将秘册藏得太深,在祖祠内阁的地下室里。那石梯往下,长两百尺,宽度极窄,有阵法压制灵力,来回需费不少时间。而且,它只有一个出口。”
“一旦带走秘册,墨苍无必然察觉,到时在祖祠布下天罗地网,我们都难以离开。”墨无岸沉吟道,“他因为命令不能杀我,可动用秘册不会再忍。所以,我必须惊动中界的人,让他们起疑心,墨苍无才能不下死手。”
“……哪怕半条命都不剩。我也会带你走的。”
墨无岸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
云倦听得心惊胆战,“太危险了……就没有其他办法吗?”
他着急地仰起脸,抓着墨无岸手的纤细指尖也在无意识地用力。
“而且,你身上还有追踪印记。太冒险了,我们想想其他,”
墨无岸看着他,“你带来的蔽息灵器足以挡住他们的窥视了。”
墨无岸打断他要说的话,双臂收拢环住他,认真问:“你要同我一起去?”
云倦很防备这个话题,一下就被他带偏了,“嗯!”
墨无岸道:“没有想劝你走。”
“你若是同我一起,前提是多爱护自己。我死不了,不要随意出手。”
云倦听得又满意又闷闷的,“……嗯。”
他还是担心,“可是你会受伤。”
墨无岸道:“关于他们,这是最后一次了。”
云倦呆了下,闻言眼眶有些湿润,“嗯。”
墨无岸深深地看着他,突然问道:“你想见墨岩吗?”
云倦道:“嗯?”
“墨苍无今日在外赴宴,这是最好的时机。如果不出意外,我们今晚就得离开。”
“你若舍不得,现在可以和他告别。”
云倦道:“我……”
墨无岸道:“他先前帮你伪造过身份,若东窗事发,墨苍无不一定放过他。”
虽然他极想让墨岩就此死掉,但一看见云倦通红的眼眶,得知消息后自责伤心的可能,就不得不将那点阴暗压下来。
墨无岸道:“别着急,待会儿你见到他,按我说的做。”
云倦点点头,被墨无岸顺着背脊安抚。
大雪下得愈发肆虐磅礴。大晌午的,天地灰沉一片,一点光亮也无。满目的银装素裹,略显单调和死气。
而墨岩的院子里,却是极其的热闹。
甫一见云倦主动前来找他,墨岩就跟在地上捡了一百万灵石一样,乐不可支。招呼侍从做菜传膳,拉着云倦入座。
墨岩兴奋道:“你怎想着现在来了?”
云倦坦诚道:“来看看你。”
墨岩一怔,随后像是被他温柔的话语蛊惑了心智,再开口都结结巴巴的,“我,我很好看吗?”
“不,不是!”墨岩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巴子。平日里风流话随口就来,怎一见云倦就跟拴了嘴的驴子似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臊得脸庞通红。好在云倦并没有在意。
云倦揣着心事,回想着墨无岸说的话,一字一句地学着道:“我来,是想和你说一件正事。”
墨岩的神情迅速耷拉了下去。竟不是来看他的?
云倦道:“上次,谢谢你帮我掩护身份。”
墨岩挥挥手,“小事一桩,不足挂齿。”
云倦道:“但我后来仔细想着,你帮我伪造身份实在不妥。万一墨家主探查起来,你岂不是会挨罚?”
墨岩:“哎,也没——”
云倦道:“不如就将这件事情推给墨无岸吧。”
“就说是他装的太像,而你记不太清,信以为真。满心想和北鹰国往来交好,为家主争光,所以才被骗了。”
墨岩听得一愣一愣的,反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你和墨无岸闹矛盾了?”
云倦被问住,脸上神情不大自然,目光躲闪。墨岩看见后,心中瞬间了然,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
再见云倦慢慢点头,声音轻轻,“是……”
墨岩登时喜笑颜开,“你可算看清他的真面目了!”
墨岩道:“就听你的,若家主问起来,我自当全推给他。你不用担心我,我比他那个扫把星受宠千倍万倍。”
说着,他观察着云倦,见往日闻言定会露出些不高兴的美人,此刻就跟不在意似的,坐在那美若一副风景名画。登时将他和墨无岸闹掰的事情信了八分。
至于这美人性格没自己想的那样天真……无所谓,带刺的美人才更让人想征服!
心中大悦,墨岩不禁又说起几句唾骂墨无岸的话,言辞粗鄙不堪。
云倦胃口不好,本就食不下咽,又见“好朋友”的真实面目,心中十分迷茫,没食用几口便腹中疼痛,冷汗涔涔。
这可把墨岩吓了一跳,要找医师来,可惜云倦再三推脱,说想回去休息改日拜访,两人这才分开。
云倦甫一离开墨家内院,便孱弱地摔在一团“空气”中,以被横抱的姿势抱了起来。若旁人看见,定被吓得魂飞魄散。
可惜附近没人,而很快云倦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
蔽息灵器戴在两人的身上,自然地生出贴合身体的罩衣。
墨无岸抱着脸色苍白的云倦,将灵丹喂给他。
但这次竟然不见好,相反,云倦别过头咳得撕心裂肺。
墨无岸神情凝重,活了十六年,第一次见着这样脆弱的人,连抱着都怕伤了他。更不知从何下手。
回中界能养好他吗?
“咳咳……没事……”
云倦恹恹地半阖着眼,唇抿着。可不过多时,还是溢出了鲜血。
他切换分身太过频繁,又加上启用灵器,已经撑不住了。眼皮跟打架一般不断地叫嚣着困意。
墨无岸帮他擦掉唇角的血,“睡吧,别撑着。”
“不行……”
云倦虚弱地道:“不能让你一个人。”
说着,他打起精神,一双粉眸却在慢慢褪色,“现在走吗?”
墨无岸道:“我会带上你。”
云倦一怔,墨无岸低下头,认真地看着他,“我会带着你。保证你睁开眼不是只剩你一个人。”
墨无岸道:“睡吧。”
云倦微微失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依赖地埋进了他的怀里。
墨无岸抱着人从内院踱步向墨家祖祠。
白日里的祖祠,重兵把守,气氛严峻,连只蚊蝇都飞不进去。
墨无岸并不打算白日闯入,便单手抱着云倦,让他抱着自己的脖子睡觉,而后静默地望着这座祖祠。
十六年的记忆从脑海中飞速闪过。转瞬间,沧桑巨变,只剩一地狼藉。
十五岁时,他见着养大他,哪怕他性情疏离也心中敬畏的父亲的真面目,发现了永远站在远处望着他的母亲的苦楚。
天秤一朝倾塌,横梁不断倾斜,即使他再想沉稳,也被扯入名为“迷茫”的漩涡中。
父亲是错的。母亲是对的。可双方都没有他的归处。恨把他逼作孤儿散人,但身上挂满了不得离开的枷锁。
他满心茫然,不知所措。
直至——他看见了墨家和中界的交易。发现了那不为人知的秘密。并升起报复的决心。
那天,他第一次看见了还家老祖。对方告诉他,母亲很想念自己。但罪孽的血脉让他在争执下不能踏入故土。只有,现在。敏锐的他让老祖心生赏识,并且告诉他秘册真正的位置。只要拿下它,亲手摧毁养育他的墨家,他就能回到正确而温暖的故乡里。
十五岁的墨无岸信了。哪怕后来突遭变故,被废丹田,也受着屈辱、虐打,势必要在墨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晦明迭代,朝暮循环。
今日的黑夜悄然降临。在漫长的交班交流声中,祖祠慢慢只剩下几个人。
“哎,真是羡慕啊。那苍闲国的太子天章玉,竟是十八岁就突破了开元初期!前途不可限量。家主都过去祝贺了。”
“人比人气死人。我儿子三十六了,还在练气中期呢。”
“哈哈,老兄,知足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次「九霄问天大比」,各路天骄齐聚一堂。就算是天章玉,压力也大着呢。”
“他压力大做甚?呵,就算是排龙尾巴那儿,通天牌也少不了他的。就是不知我这不争气的儿子,有没有可能获得通天牌前往中界……”
“……”
墨无岸面色冷峻地听他们谈话。在听见“通天牌”,“九霄问天大比”时,才略有认真。
属于下界的「万域天骄问试」快来了。
往年排名前两百名的天骄,都可以获得通天牌被引领上中界。
不过和他没什么关系了。
墨无岸抬步,正准备进入祖祠。
“唔……”
云倦揉揉眼睛,迷糊地醒了过来。
墨无岸停下脚,单手将他端抱在自己面前,面对面,打量了一番,问道:“好点了吗?”
云倦迷糊糊地点点头,看了看天色,又啪叽一下栽在墨无岸的肩膀上,“现在要进去了吗?”
“嗯。”
墨无岸继续往前,路过那几个侍卫时,手一伸,一颗石子砸了过去,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不小的闷响声。
“什么人!?”
而与此同时,墨无岸已经走在他们背后。
“砰!”
在三人突然睁大的眼睛下,云倦伸出手帮忙劈晕了一个。
“走。”
墨无岸单手抱着云倦,迅速推开门,再立刻合上。
祠堂内一片漆黑。
豆大的油火在最上方摇曳着,照不亮方寸地。屋中缭绕着氤氲的香火气,难闻的尘灰中,一盏屏风立在桌案背后,隔断了内外阁。
门外一阵喧闹。
“是谁?!”
“有人擅闯祖祠!!”
“快来人——”
墨无岸带着云倦快步进入内阁。
“!”
甫一穿过那无形的屏障,一阵滔天黑气扑面而来。墨无岸背身将云倦牢牢护在怀中,但那巨大的恶念还是无孔不入地冲得云倦大脑一空。
“呜……”
他指尖攥紧墨无岸的衣襟,“墨……”
墨无岸头痛欲裂,闻声将云倦护得更紧了。待黑雾略微消退,才捂着云倦的眼睛,别过头无声地吐了血。
他复而松开,将云倦放下来,目光沉重地望向内阁。
很小。
但四面八方竟竖着密密麻麻的牌位!
那些牌位怨气冲天,黑雾缭绕,活像一具具厉鬼骇尸向他们索命!
云倦被吓得懵懵的,但心中又不断地壮大勇气,直直往那牌位上看。
——十六,李睿才。
——十二,赵小楠。
每看一个,便觉得双目刺痛难忍。云倦艰涩地擦擦眼睛,便被一只大掌盖住了。旋即腰上一紧,被拎入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墨无岸道:“别看,这些是死者牌位。”
云倦呆住了,“那前面……”
岂不是他们的年龄?
云倦顿时觉得这场交易背后牵扯的恐怕不只是“丹”那样简单,应该和无数人命相关。
“墨苍无究竟做了什么……”
那群黑气张牙舞爪,可居然没有上前侵袭攻击。墨无岸狐疑地看了一眼,跟着老祖的指示走到了最角落,果真发现有一块儿木板不同寻常,有些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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