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东区，空气变得粘稠且刺鼻。

废弃纺织厂内部。

地上的积水混杂着黑红色污渍，沿着倾斜的地面，流向厂房中央那个巨大且诡异的阵法。

数百名从东区各处被强行掳来的贫民、流浪汉、女工，如同货物一样被堆叠在阵法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到了极点的血腥味，那是从上方落下的淡黄色雾气与新鲜血液混合后，产生的气味。

薇拉躺在冰冷的泥水里，双眼紧闭。

在外面面对那两个教徒时，她评估了双方的实力差距，没有选择硬碰硬。

在交手中顺势假装被打晕，任由对方将自己拖进这个核心区域。

外面的灵性封锁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而在阵法内部，反而有可能找到那些维系灵性流转的节点。

她放缓呼吸，将灵性收缩到最低限度，凭借着解密学者的直觉，在脑海中勾勒出周围环境的轮廓。

厂房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深黑长袍的男人。

他有着一张苍白且俊美的脸庞，但此刻，那张脸上却布满了狂热与扭曲。

——极光会神使，A先生。

“主啊，您是堕落的救赎，您是一切苦难的终结……”

A先生张开双臂，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污染力。

阵法边缘那些原本陷入昏迷或恐惧中的贫民，在听到这声音后，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皮肤下隐隐渗出血珠。

A先生转过身，看着地上那些祭品，眼神里没有哪怕一点点看同类的怜悯，只有看着柴薪般的狂热。

“你们应该感到骄傲。”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在这个充满罪恶和肮脏的世界里，你们的存在毫无意义。

而现在，你们的血肉、你们的思想，乃至你们在这悲惨世间积攒下的那一丁点可笑的钱财和财富，都将毫无保留地作为祭品，融入主的荣光。

这是绝对的奉献，这是无偿的恩典！你们所有的一切，都属于伟大的真实造物主！”

泥水里，薇拉紧闭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血肉？思想？

无偿奉献？所有积攒下的金钱和财富，都属于别人？

原本维持着理智，准备寻找脱身之法的薇拉，感觉脑子里有根弦，非常干脆地发出了断裂的声音。

她是个在现代社会，被资本毒打过无数次的社畜。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忍受着恐惧、算计、提心吊胆，好不容易从那些食腐动物嘴里，抠出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本金，想要建立起自己的安全壁垒。

而现在，一个脑子有病的邪教徒，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里，告诉她：你的命是我的，你赚的钱也是我的。而且，是白给。

这是比死亡，更能触怒一个打工人的事情。

泥水飞溅。

薇拉直接从地上撑坐起来，根本没管还在流血的肩膀。

她的脸，以一种物理意义上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

某种被触怒到极点的执念，在胸腔里燃烧到沸点。

“无偿的恩典？”

薇拉盯着站在高处祭坛边的A先生，眼睛里爬满了血丝。

她直接拔出了那把匕首，将一直按在掌心的“太阳胸针”扣在衣服上。

“轰！”

一团神圣而炽烈的火焰，以她为圆心，向着四周爆发出来。

十米范围内，那些诡异的暗红色线条和弥漫的血腥雾气，就像是被丢进火炉里的冰块，发出刺耳的“嘶嘶”声，迅速蒸发。

“你那张嘴要是不会说人话，可以用来缝鞋底。”

薇拉站起身，太阳胸针带来的可怕炎热感，此刻完全被想要杀人的怒火覆盖。

她凭借解密学者，看破伪装和解析蛛丝马迹的能力，锁定了不远处那个，正在源源不断抽取地下灵性的节点。

“没有人，可以无偿拿走我的本金。”

薇拉向前踏出一步，不去管周围那些惊恐倒退的极光会教徒。

她手里的匕首，在灵性的灌注下，亮起一道刺目的金色光芒。

“想要我的钱？拿命来付利息！”

随着话音落下，薇拉手起刀落，将带着“净化之斩”的匕首，狠狠扎进一段粗壮的生锈水管旁。

那里，正是阵法的一处衔接盲区。

“咔嚓！”

伴随着类似于琉璃碎裂的声音，那一片区域的暗红色光芒，出现一个巨大缺口。

地面的污水开始倒流，原本平稳运行的降临仪式，因为这一节点崩坏，出现剧烈的能量失衡。

“异端！”

站在高处的A先生转过头。

他完全没料到，在这群待宰的羔羊里，竟藏着一个能够看破阵法节点，并且手里还有专门克制这种力量的高阶物品的非凡者。

最离谱的是，对方暴起发难的原因，听起来竟然是因为不想交出钱财。

A先生的袖管里，窜出几条暗红色的肉状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堕落气息，直奔薇拉而去。

薇拉站在原地，拔出匕首。

太阳胸针的光芒，在她身边形成了一道防御，触手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发出烤肉般的焦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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