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站在那张反扣的纸片前，手肘收得很紧。
薇拉看着休将纸片折叠，重新塞回斗篷深处，随后转身退回了人群中。
这个动作意味着赏金猎人接收到了警告，并且评估了风险。
对于一个在街头讨生活的雇佣者来说，“绝对不应该被提起的名字”，足以让她放弃任何后续追踪。
薇拉没有试图在这时去接触休。
这种地下聚会里，任何主动的搭讪，都会被视为别有用心的试探。
她需要重新整理手里的线索。
查尔斯的洗钱网络，那间废弃的面粉厂，以及那些运往不明地点的木箱，现在直接与阿蒙家族的残片连在了一起。
这不再是一个疯狂邪教徒的杀人仪式那么简单。
那个被“污染”的偷盗者途径顶点，可能正以某种物理形式，潜伏在查尔斯的交易链条里。
而在几天前，她刚刚成为这个链条的“首席财务顾问”。
“有人需要静心符咒吗？五镑一枚。”一个粗哑的声音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说话的，是个穿着黑色厚呢外套的男人，面前的木桌上摆着几片打磨粗糙的银色薄片。
薇拉坐直了身子。
来这里的初衷之一，就是购买防护物品。
诈骗师在低序列，没有任何直接的防御能力。
她抬起手，示意自己有兴趣。
那个男人看过来，将一枚银色薄片往前推了推。
“黑夜教会的制式符咒，能让人快速进入深度睡眠，对付那些受精神干扰发狂的家伙有点用处。”
“我要两枚。”
薇拉改变了嗓音，用一种略显沙哑的中性语调说道，
“用金镑支付。”
男人点点头，将两枚符咒装进一个小布袋里。
薇拉从长袍内侧，抽出两张五镑的钞票，由中间经过的人传递过去，换回了那个布袋。
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银片上传来的微凉触感。
这东西挡不住单片眼镜，但至少能让她多一层物理上的保障。
聚会又零星进行了几笔交易。
智慧之眼老先生始终坐在主位上，偶尔吸一口烟斗，看着这些戴着面具的非凡者，用隐秘的方式交换着材料和信息。
晚上十点一刻，他放下烟斗，敲了敲桌面，示意今晚的集会结束。
人们开始按照进来的顺序，分批交错地离开地下室。
薇拉走在第三批，顺着昏暗的石梯回到铁门街的地面。
外面的雾气更浓了，几乎看不清街道另一头的煤气灯。
她拉低兜帽，从勇敢者酒吧的后巷绕了出去，上了一辆停在街口的公共马车。
车厢摇晃着驶向乔伍德区。
薇拉靠在硬邦邦的木板上，手掌压着那个装有符咒的布袋。
脑海里，不断重放着智慧之眼对休的警告。
“如果你不想在某天夜里，发现身边所有的熟人都对你戴上右眼单片眼镜……”
这句话，对于别人来说只是一个恐怖的传说，但对她而言，这已经是发生过的现实。
查尔斯到底在干什么？
一个序列8的诈骗师，为什么要收集或者转移阿蒙家族的遗物？
或者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经手的是什么，只是在为某个更高层级的存在服务？
如果是后者，那自己这个新上任的顾问，就是踩在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祭坛上。
马车在鸢尾花街停下。
薇拉付了车费，走进那栋租下的大楼。
奇迹投资咨询有限公司的办公室，已经上了锁。
她用钥匙打开门，点亮了煤气灯。
桌面上，还放着那本精美的“丰饶之角”宣传册。
今天下午，席勒带来的胖商人当场认筹了四百镑，这说明骗局框架已经开始高速运转。
薇拉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抽出一个空白的账本。
拿起钢笔，在上面写下“辛德劳公司资金剥离计划”。
查尔斯那边的五百镑启动资金，只是个鱼饵，她需要利用这个合法的外壳，主动去接管辛德劳公司的一些短期外围债务。
利用“丰饶之角”，吸纳来的庞大资金，去替换查尔斯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钱。
然后在一夜之间，将这些账目做成死局。
必须要快。
在查尔斯的那个所谓“戏剧性仪式”完成之前，在阿蒙真正顺着那块金属残片，把视线投向废弃面粉厂之前。
把所有的钱洗干净，换成高序列的魔药材料和强大的封印物，然后彻底消失在贝克兰德。
……
第二天下午，四点。
贝克兰德桥区，勇敢者酒吧的一楼大厅。
下午的酒吧人不算多。
几个喝得半醉的码头工人，正在角落里大声争论着什么。
薇拉穿着那件带兜帽的灰袍，坐在一个背光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廉价麦酒。
休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五分钟。
她穿着那件宽大的夹克，走进来时先在大厅里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向薇拉所在的卡座，拉开椅子坐下。
“你看起来不算太好，小个子。”薇拉看着休有些发沉的面容，率先开口。
休把手支在桌面上，凑近了一些。
“这笔生意，我不打算继续了。桌子上这是你给的定金，原样奉还。”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布包，推到薇拉面前，
“那四十苏勒都在里面。”
薇拉没有去碰那个布包。“因为那个时钟图腾？”
休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
“昨晚在智慧之眼的聚会上，你也去了。”
她很快反应过来。
一个戴着面具坐在角落里的雇主，看到自己雇佣的赏金猎人拿着图纸上去询问，这并不奇怪。
“我不卖情报，只买情报。”
薇拉把手里的杯子挪开一点，
“既然你已经探到了这条暗线，并且得到了警告，说明你之前的调查很有价值。老安迪在替谁转移那些带有时钟标记的东西？”
“我说了，我不打算继续往下查。”
休的语气变得生硬，
“智慧之眼老先生说，那涉及到第四纪的一个天使家族。
在贝克兰德的地下世界，有些名字一旦沾上，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宁愿去东区抓那些偷面包的小贼，也不想碰这种随时会掉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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