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下的地砖还在缓缓往下沉，湿冷的腥气裹着腐朽木头的霉味钻进喉咙，像吞了一把泡烂的青苔。烛火摇摇晃晃，蜡油一滴滴砸在猩红地砖上，凝成暗红的痂。副本提示音在脑海里嗡嗡打转，三条规则，每一条末尾都缀着冰冷的惩罚，违则神魂撕碎，武魂崩解。
我站在五个人的包围圈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指尖悄悄贴着地面，无声催动山河武魂。泥土的脉搏顺着皮肤传上来，整栋凶宅每一道墙缝里藏着的躁动，都清清楚楚落在我的感知里。
穿校服的女孩叫林晚，年纪看着不过十七八，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那双眼睛却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怯懦，只有一种在无数次生死副本里磨出来的麻木狠厉。她往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见。
“新人，你应该清楚这个副本的惯例。凶宅献祭，必须选出一个人引开屋底的东西。我们五个人，都已经通关过至少两轮副本，武魂都有实战能力。只有你，觉醒的是废武魂，没有攻击手段，没有防御技能。”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钉在我的脸上，像是在陈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这个献祭位，只能是你。”
站在她身侧的中年男人叫周莽，兽武魂，是一头黑熊，肌肉撑得外套紧绷，他嗤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阴影将我大半身子罩住。他的声音粗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没错，小姑娘说的是实话。废武魂进副本，本来就是拖后腿的累赘。死在这，至少还能换我们几个人活下去。你就算侥幸跟着我们撑过这一关，后面的副本，你一样活不下去。与其后面惨死，不如现在做个人情，牺牲你一个，保全我们全队。”
另外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无形之中把我彻底孤立出来，他们的眼神躲闪，却没有半分阻拦的意思，默认了这个决定。最后一个站在最末尾的女人，一身素色衣裙，眉眼安静，可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悄悄握住了腰间短刃，只要我敢拒绝，她会立刻动手。
我心底翻涌着层层凉意，不是害怕死亡，而是觉得荒诞。上一刻我还在边陲寒江小镇，安静守着木屋，藏着山河武魂的秘密，下一刻就被拽进这轮回副本，刚落地，就被同队的队友当成祭品。乱世之中，人心本就薄如纸片，可这般干脆利落的算计，依旧让我心口发沉。
我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扫过面前几个人。他们都以为我会慌乱求饶，会痛哭哀求，或者暴怒反抗。可我只是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在摇曳的烛火里慢慢散开。
“你们认定我是废武魂，认定我没有自保之力，所以理所当然要拿我献祭。”
林晚挑眉：“难道不是？镇里武师的判定不会出错，你觉醒无属性废武魂，没有任何战斗能力。”
“武师只能看见我想让他看见的东西。”我微微侧头，耳尖捕捉到地砖之下，那东西蠕动摩擦砖石的沙沙声响，声音越来越近，“你们以为，把我推出去，就能引走底下的怪物，安稳完成副本？”
周莽冷笑，拳头捏得咔咔作响，黑熊武魂的淡淡黑气在他皮肤表层隐隐浮现。
“不然呢？难不成你一个废武魂，还能反过来保护我们？小子，别装模作样，识相点自己往前走，省得我们动手，到时候，你死得更痛苦。”
“我不是要保护你们。”我脚下微微用力，藏在血脉里的山河气韵悄然流淌，顺着地砖缝隙蔓延开去，整栋凶宅的墙体轻轻震颤，“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这间屋子的地脉，在我感知之中。底下的东西，不是靠活人献祭就能引走的。你们选我献祭，非但不能保全全队，反而会提前唤醒这凶宅里最深的那只鬼。”
“一派胡言！”林晚皱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动摇，却依旧不肯退让，“副本攻略写得清清楚楚，献祭一人，拖延凶物，我们分头寻找信物。无数前人验证过的办法，凭你一句话就要推翻？”
“攻略是人写的，人会说谎，会有疏漏。”我看向她，目光沉静，“前人献祭成功，是因为当时地脉安稳。现在，你们五个人的武魂力量，不断搅动这间屋子的气场，地脉本就濒临崩溃。再送上一个活人的血气，只会彻底撕开镇压凶物的封印。到时候，不是引开怪物，是把它完完整整放出来，整栋房子，没有任何人可以活着离开。”
素衣女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你在编造谎话，想要哄骗我们放弃献祭，保全自己。”
“是不是谎话，很快就能验证。”我抬手指向脚下不断下沉的地砖，“你们感受不到吗？地砖下沉的速度，正在变快。地底下的东西，已经闻到我们的气息了。它不在乎献祭的是谁，它想要这屋子里所有人的血肉。”
周莽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低头看向脚下的地砖，原本缓慢沉降的地面，此刻下陷的幅度肉眼可见，细小的裂纹顺着砖缝蔓延开来，灰尘簌簌从天花板掉落。烛火猛地剧烈晃动，火光忽明忽暗，所有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扭曲拉长，像无数蠕动的怪物。
林晚的呼吸一滞，握着袖口的手指绷得更紧，心底的动摇越来越重。她闯过三次副本，见过无数危险，却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以往的献祭流程，从来不会触发地脉异动。难道眼前这个被判定废武魂的少年，说的是真话？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我们该怎么办？”林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笃定。
“放弃献祭。”我缓缓说道，“不要主动投喂血气。我们所有人，一起顺着地脉薄弱的位置，寻找副本信物。这副本的生路，从来不是牺牲同伴，而是读懂这栋凶宅本身。”
“凭什么信你？”周莽低吼，黑熊武魂的气息忽强忽弱，他内心在挣扎，一边是流传已久的副本攻略，一边是眼前少年说出的诡异预判。
“你们可以不信。”我轻轻笑了一下，眼底没有半分暖意，“你们可以现在就把我推到房间中央献祭。只是到那个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扛得住破土而出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栋凶宅猛地剧烈震颤。
轰隆一声闷响，墙壁裂开长长的缝隙，烛火骤然熄灭，无边黑暗瞬间吞噬整个房间。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古老的嘶吼，贴着地砖滚滚而上。
那东西，已经来了。
黑暗之中，慌乱的惊呼此起彼伏。周莽大吼一声，黑熊武魂全力爆发，黑色皮毛覆盖手臂，他本能地想要朝着我扑过来，依旧打算强行献祭。林晚尖叫着阻拦他，素衣女人抽出短刃，警惕地盯着地面裂开的缝隙。剩下两个玩家吓得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我静静站在原地，山河武魂在体内缓缓苏醒，脚下大地的力量源源不断汇入我的身躯。我能清晰看见裂缝之下，漆黑浓稠的阴影正在缓缓向上涌动，腥臭的寒气扑面而来。
“来不及了。”我低声开口，声音穿透混乱的喊叫，“它已经被唤醒。现在，我们所有人，都被困死在这里。”
阴影顺着地砖裂缝向上攀爬，粘稠的黑色液体滴落在地面，腐蚀出滋滋的声响。那巨大的模糊轮廓在黑暗里舒展，一双泛着惨绿的眼睛，在裂缝深处缓缓睁开，牢牢锁定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林晚后背发凉，死死咬着下唇，她终于意识到，我们所有人，都掉进了一个比献祭更加恐怖的死局。
周莽脸色惨白，刚刚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他转头看向我，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有办法？”
“办法有，但需要所有人听我的安排。”我目光扫过众人，“不要主动释放武魂力量刺激它，分散站位，跟着我，沿着地脉纹路移动。一旦有人脱离队伍，落单的人，会被优先拖入地下。”
素衣女人握紧短刃，迟疑片刻，缓缓点头：“我暂时信你。但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会第一时间杀你。”
“随你。”我淡淡应下，脚步轻轻挪动，贴着墙壁，沿着地脉微弱的走向缓慢前行，其余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只能跟在我的身后。
黑暗里，那怪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地面裂缝不断扩张，碎石不断滚落。我一边走，一边感知整栋凶宅的地脉走向，这间老宅修建的时候，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阵法，镇压地底的凶物。历代副本闯关者只看见献祭这条捷径，却没有人读懂阵法本身。
前人留下的攻略，不过是饮鸩止渴。短暂换取喘息，却不断滋养地底怪物，每一次献祭，都会让封印变得更弱。
我们沿着走廊缓慢前行，走廊两侧的房门一扇扇虚掩，门内传来细碎的低语，像是无数死去之人在耳边喃喃诉说。林晚紧紧跟在我身后，压抑着心底的恐惧，压低声音问我：“副本信物到底是什么？在什么地方？”
“信物不是一件器物。”我轻声回答，“是当年修建这座宅子的人留下的阵眼，在地脉交汇的阁楼。我们要抵达阁楼，重新稳固阵法，才算通关。”
“可是攻略写，信物是一枚旧玉佩，在主卧的梳妆台。”林晚皱眉。
“那是陷阱。”我侧耳倾听两侧房间的动静，“主卧梳妆台的玉佩，是诱饵。拿到玉佩的人，会被凶物视作阵眼，直接被吞噬。无数闯关者，都栽在了这个假信物上面。”
周莽跟在队伍中段，粗重的呼吸难以平复：“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明明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
“我的武魂，能读懂大地。”我没有细说山河武魂的全貌，只给出最浅的解释，“地脉之中，留存着过往无数人死在这里的残念，还有阵法最初留下的信息。”
素衣女人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走廊尽头悬挂的旧画像上。画像上是一个穿着旧式长衫的男人，面容模糊，可那双眼睛，无论我们走到哪个位置，都像在死死盯着队伍里的人。
“画像有问题。”她低声提醒。
我抬眼望去，山河气韵扫过画像，立刻察觉异样。画像画布之下，缠绕着浓郁的怨毒气息，是凶物分出的一缕意识，用来窥探闯入者。
“不要盯着画像的眼睛。”我提醒众人，“不要和画像对视，继续往前走，不要停留。一旦对视，它会摄取你的心神，让你产生幻觉，主动走向地底裂缝。”
队伍里最年轻的那个男生，忍不住好奇抬眼望过去，目光撞上画像的双眼。他浑身猛地一颤，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脚步不受控制，朝着走廊尽头的裂缝走去。
“不好！”林晚惊呼一声，伸手想要拉住他。
可少年力气暴涨，一把甩开她的手，脚步不停。黑色阴影从地面翻涌而上，缠绕住他的脚踝，就要把他拖拽进地下。
周莽立刻冲上前，黑熊武魂力量爆发，大手抓住少年的胳膊拼命向后拉扯。少年口中发出诡异的低笑，力气大得惊人，阴影不断向上蔓延，爬上他的小腿。
“稳住！”我快速上前，手掌贴在地面，催动山河武魂，调动脚下地脉之力，一道淡青色的微光从地面升腾而起，撞上缠绕少年脚踝的黑影。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地向后退缩。
少年浑身一颤，眼神恢复清明，低头看见缠绕在腿上的黑色痕迹，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浑身剧烈发抖。
“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他声音哽咽。
“不要分心，继续赶路。”我收回手掌，心底清楚，这只是第一道危机，真正的凶险，还在阁楼阵眼那里。
我们继续向前，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一座盘旋木梯前面。木梯老旧腐朽，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哀鸣，每一步都仿佛随时会断裂。地底的嘶吼依旧不断传来，整栋宅子持续震颤，墙壁上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水渍，像干涸之后重新流淌的血。
“阁楼就在上面。”我抬眼看向木梯顶端，“阵眼就在阁楼。但是阁楼门口，有最后一道关卡。凶物的本体，就在阁楼下方。”
“我们上去之后，要怎么做？”林晚问道。
“我们需要合力，将自身武魂力量，注入阵眼，补全阵法裂隙，重新镇压地底凶物。”我缓缓说道，“但是这个过程，所有人必须同心，一旦有人中途撤力，阵法就会崩溃，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周莽神色凝重：“要我们所有人交出武魂力量？会不会损伤根基？”
“短时间透支武魂，会有损耗，副本结束之后可以慢慢休养。但如果阵法失败，我们神魂俱灭，没有休养的机会。”我平静解释。
素衣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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