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跟在沈兰清身后，嘴里叼着随手薅来的茅针草，有些闷闷不乐。沈兰清走在前面，发觉他没跟上，站在原地等他走近，才道：“怎么了？”楚浩然道：“刘叔叔炖了鹅，小莲姑娘新采了桑葚，而你，说走就走，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沈兰清道：“此间事已了，我们怎好再麻烦人家？”
楚浩然拿下嘴里茅针草，道：“怎么算麻烦？我们帮了灵通城百姓大忙！有好多人说要感谢我们呢。”沈兰清道：“功成身退，天之道。何况旭阳城还有更复杂的事情等着我们处理，走吧。”
“哎……”
楚浩然叹气，跟上沈兰清。
——
两个时辰前。
集市的妇人来认领了丈夫的尸体，众人合力封古怪的井，各自回家。小莲趁乱解开三叶身上的绳子，偷偷将遍体鳞伤的三叶背走，楚浩然和沈兰清送还斗笠和蓑衣时，才发现三叶藏在小莲房中。
沈兰清寻着花香来到帘子前，犹豫片刻，一把掀开。楚浩然道：“小莲姑娘怕生，你这样会不会……太冒昧？”
小莲身上湿透的衣服也来不及换，正给半昏半醒的三叶喂药。三叶见到沈兰清，面露惧色，一下缩到床角。
沈兰清目光转向小莲：“你知道她是什么吗？”
楚浩然看沈兰清，又看向小莲和三叶：“你在说什么？莫非三叶真是……”
小莲‘扑通’一声跪地，对沈兰清道：“沈公子，我知道你是道法高强的仙人，三叶虽是妖，但她从未害过别人！我也知道父亲不准我出门，是因为外面人心险恶……”
她顿了顿，咬牙道：“我曾因无知想要下井，遇到那些地痞流氓，是三叶救了我，同为妖，三叶知道井底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经常守在井口，劝阻那些想要下井的人。这段时间，三叶说井底的东西即将化形，她不能离开，所以才……你们如果要杀三叶，就先杀我！否则，我绝对不会让你们伤害三叶！”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坚定，竟与之前怯弱害羞的小莲大相径庭。
楚浩然看向缩在床角的三叶，对小莲道：“你明知她是妖，那你还……”楚浩然转头看向沈兰清，除魔卫道是修行者的责任，他会杀三叶吗？
沈兰清移开目光，看向桌上的香粉：“这些，是她帮你制的？”
“是！”
小莲不卑不亢道：“虽然是三叶制的，但这些东西无毒无害！你们要查尽管查，我绝不会让你们伤害三叶！”
沈兰清道：“你先起来吧，小莲姑娘，我也没说要伤她。”
躲在床角的三叶闻言，双眼骤然明亮。她掀开身上的被子，就跪在床上对沈兰清俯身拜下。
沈兰清道：“人妖殊途，你这么跟着她，也不是办法。”
三叶看着沈兰清，目光明亮：“我本为草木，偶得机缘，开始修行，自身缘故使我难以度过寒冬，是小莲故母悉心照拂，三叶才化形为人。三叶虽为草木，却也知人间有情，小莲故母已逝，三叶恩情难报，只有护小莲安稳度过此生，以作报答。”
“人有人道，妖有妖道。二位仙长来此是为帮助灵通城百姓，三叶留在此处则是为了还恩。三叶知道人妖殊途，终究不能长相厮守，三叶只等小莲姑娘百年之后，再隐遁山林，潜心修行。”
说罢，再次拜下。
沈兰清向小莲表示歉意，退出了房门。
楚浩然道：“你放过三叶了？”
沈兰清点头：“天地万物本和谐共生，三叶虽是妖，却一心向善，不曾戕害他人，故而自身灵气清洌。”
楚浩然想到三叶被群殴的惨象，颇为同情道：“因为不吃人，所以她修为才那么差吗？作为妖，竟然连凡人都打不过！”
沈兰清道：“精怪要走正道十分困难，尤其是脆弱的小妖怪，季节交替，或者外力摧残，随时可能要了它们性命。正因为寿命有限，所以会有妖怪会走上邪道，通过吃人提升修为，延长寿命。”
说着，沈兰清走到灶火边，将暴雨淋湿的柴火重新点燃。
楚浩然道：“那井底那是什么精怪？被你一击必杀的东西，因为它杀了人，所以必须死，是吗？”
沈兰清道：“它跟三叶不同，它从一开始就是由恶滋生出来的东西。”
楚浩然道：“那它算什么？”
沈兰清道：“算妖的一种，春画妖。井底有道家用物，我想应该是心怀不轨的修道士偶然得到春宫画卷，于是开始利用邪念修行，但失败了，将春宫画弃于井底。因缘际会，这幅画逐渐有了画灵，画灵利用下井之人的淫念修行，直到自身强大，足够杀死来者。”
楚浩然道：“想不到，人心底的邪念也能成为妖怪的养料。”
沈兰清道：“邪念本不足以让画卷产生画灵，坏就坏在，这张画卷被修道中人利用过。”沈兰清看着越来越旺的灶火，对楚浩然道，“你站过来，把衣服烤干，我们便走。”
“走？”
楚浩然上前道：“去哪？”
沈兰清道：“此间事已了，自然是前往下一个地方。”
楚浩然道：“你不烤吗？”
沈兰清道：“我不需要。”
楚浩然这才发现沈兰清除了头发微湿，身上都是干的，就连白靴也是一尘不染，反倒自己成了半个泥人。楚浩然打量沈兰清的衣服，抓起他的袖子摸了摸，奇道：“你这是什么料子，滑腻腻的，竟然沾水不湿，田间地里跑了一遭，还这么干净？”
沈兰清道：“这是云锦，寻常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你若喜欢，等回了无尽宗，我送你一身。”
楚浩然道：“这可是你说的？”
沈兰清道：“嗯。”
这时，小莲掀帘而出。
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鬓发微润，没了方才袒护三叶时候天不怕地不怕的气魄，又变成害羞少女的腼腆模样。她看了一眼楚浩然，又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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