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沿着田间小路前行，来到一户人家，门前栽种芭蕉，茅屋三两间，灶台之上炊烟袅袅。楚浩然上前：“请问，有人在家吗？”得不到回应，楚浩然又放大了声音，“请问，有人在家吗？”

屋里传来‘哎’的一声，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走出。

他打量二人，道：“客从何处来？”

楚浩然道：“我们是行走江湖的人，路过贵宝地，口渴难忍，还请主人家赏口水喝。”

男子打开竹门，道：“二位请进便是，此地荒僻，去集市也要好些时间，若不嫌弃，在此歇脚用食，再行不迟。”

“多谢主人家。”

男子道：“客气了，谁都有需要搭把手的时候。”

说着，转头叫道：“小莲，出来招呼客人。”

屋里传来脆生生一声‘哎’，少女端着果篮走出，见到来客，又‘啊’一声，躲回房里去。男子拿起挑担，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如何恐吓小女！”

沈兰清道：“主人家莫怪，适才与令爱相遇，不曾恐吓。”

小莲伸出头来，面色羞红道：“阿爹，他们不是坏人……”

原来，小莲奔回家中后，就躲回房间，父亲见此正欲相问，他们二人恰好来到家中，见女儿惊慌失措，以为歹人轻薄，这才拿起挑担。如今见自家女儿这副样子，又见二人生得玉树临风，当下明白怎么回事，咳了一声，道：“小莲，怎么回事？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一定要给爹说，爹给你做主。”

小莲摇头道：“没有，没有……”

说话间，已经面红耳赤。常年住在山中的少女，少经人事，又不曾与别的男子说话，如今见到两个俊美高挑的男子，竟是羞得不敢见人。男子放下挑担，有些无奈道：“你这丫头，险些让我错怪好人。”

说着，接过楚浩然手中的花篮，道：“这确是小女珍爱之物。二位少侠勿怪，小女上不得台面之人，一天尽惹人笑话。”

小莲闻言，‘哎呀’一声，嗔道：“爹！”

男子笑道：“你有本事别躲起来，还说要跟我去集市卖脂粉呢，到时候见了集市上人山人海，不得羞得躲到桌底下去？”

楚浩然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想过少女怕生，但没想到怕到这个地步，被沈兰清一看，忙又收敛住笑意。小莲却是不依了，哼了一声，道：“谁说我怕羞？你等着，我去洗了果子就出来。”说着，又往房里去了。

男子给二人倒了茶水：“二位慢用，稍等片刻，饭菜很快就好。”

楚浩然双手接过茶水，喝了一口，神色陶醉道：“人间美味啊，如此甘洌清甜的茶水，我还没喝过呢，多谢主人家。”

男子闻言，微微一顿，随后笑道：“这是山泉水，倒在茶壶还未烧开，怕二位赶路口渴，这才先倒些来喝，以往有客路过此地，也说此地甘泉味美。对了，少侠叫我老刘就好，大家都这么叫我。”

楚浩然笑道：“多谢刘叔叔。”

他哪里懂得什么茶饮好不好？喝到白水也不知道，只是硬说些话拉近关系，以便询问怪事。刘叔走开后，沈兰清凝眉对楚浩然道：“闻到了吗？”

楚浩然点头：“闻到了，刘叔叔煮的红薯。”

沈兰清道：“……我不是说吃的。是脂粉香味。”

楚浩然道：“脂粉味……啊，脂粉吗？我也闻到了，刚才刘叔叔不是说他家卖脂粉吗，家里有脂粉香味何足为奇？”

沈兰清嗅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香，试图分辨。这不是普通的脂粉中的花香，香味异常的原因在于与其他的花香不同，带着一些灵气的清洌，转瞬即逝，难以捕捉。片刻后，小莲挑开帘子走了出来，手中捧着果实圆润饱满的李子，将手中的果篮放在桌上，道：“二位公子，请慢用，都是家中自己栽种的李子。”

沈兰清自小莲出来，一下皱眉。

楚浩然转头没见小莲有什么异常，便道：“多谢小莲姑娘。”小莲闻言，双颊更红，转身帮父亲的忙去了。楚浩然拿了个李子，对沈兰清道：“知道人家怕生，你还这么紧盯着？”

沈兰清收回目光。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转身离开的小莲脸颊已经红透，以为自己方才回屋打扮一番后被二人注意到，心中窃喜。

妙龄女子，正是情窦初开时，见到两个神仙似的人物，自然不会随意相见，于是回屋重新收拾一番，梳理了被风吹乱的青丝，又将珍藏妆奁之中的珠花簪在发上，抹匀了胭脂，将平时舍不得用的上好香料抹在耳后腕间，这才欢欢喜喜捧了果子相见。然而，小莲并不知道，二人根本没注意她形貌的微小变化，沈兰清看她，是因为是自她出来后，那股带着甘洌香气的灵流略加波动，细嗅之下，终于可以确定心中所想。

沈兰清道：“此间，有非人之物。”

楚浩然闻言，心知沈兰清道法高强，绝不妄言，低声问：“是什么，精怪？还是妖魔？”

沈兰清道：“还不确定。”

楚浩然道：“你方才盯着小莲，该不会是她有问题吧？”

沈兰清道：“小莲没有问题，是她使用的香的有问题。或许她接触了非人之物，尚不自知。”

楚浩然道：“我去探听探听？”

“嗯。”

刘叔正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小莲被烫了一下，正吹着手。楚浩然见状，忙上前道：“我来，小莲姑娘，我帮你拿。”

小莲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公子是客……”

楚浩然道：“我们无所事事的游侠儿，来你家白吃白喝，那才叫不好意思呢！”

沈兰清见刘叔正费力取井中水，也起身上前帮忙。刘叔道：“小莲说得不错，二位少侠是客，我们这乡间地里的，唯恐招待不周，少侠还是请坐吧。”

沈兰清道：“无妨。”说着，接过刘叔手中的水桶。

小莲犹豫片刻，忍不住对楚浩然道：“还不知……公子姓名？”

“我叫楚浩然，那位提水的，叫沈兰清。”

小莲面生红晕，拉开椅子道：“楚公子，请坐。”

刘叔也来坐下，三人便动筷了，楚浩然也不拘谨，像吃家常便饭一样。刘叔吃了两口，道：“那位少侠……”

楚浩然转头，见沈兰清还在打水，竟是要将那水缸装满，对刘叔道：“我这位师兄是辟谷之人，就算长年累月不吃东西，也照样精神抖擞，若食五谷，反倒坏了修为。”

刘叔点头道：“看得出来，这位少侠仙人之姿。”

楚浩然道：“方才听说，小莲姑娘要去集市卖脂粉，不知生意可好？”

刘叔笑道：“她这胆子，哪里敢出门呀？都是我在卖，她就帮忙制脂粉，嘿，你别说，我这闺女心灵手巧，自己摸索着就把脂粉制出来，给我这老汉分担不少，脂粉留香时间长，味道又好，在集市上很受欢迎。”

楚浩然道：“想不到，小莲姑娘竟有这等手艺，还是无师自通，真让人佩服。”小莲闻言，顿时面红起来，随后想到什么，低了头不说话。楚浩然道：“我昨日经过茶楼，听说这里好像有什么怪事，小莲姑娘，刘叔叔，你们知道吗？”

小莲道：“怪事？莫非是井底妖邪？”

话音刚落，刘叔斥道：“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小莲闻言，吐了吐舌头，道：“大家不都这么说嘛！那口井里面有吃人的妖怪。”

楚浩然道：“这其中，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刘叔道：“这在灵通城，倒不是什么秘密，左右不过是大家传来传去，用来吓唬贪玩孩子的话。”

“这件事最开始，是多年前有人开垦荒地时，发现了一口干涸的井，就想用来引水，于是下到井中。出来后，不知怎的，说话稀里糊涂，也不利索，说井底有什么宝贝，但不能带出来，于是，很多人下井。”

“再过一段时间，大家又说没有宝贝，而是有妖邪什么的。久而久之，也就这样了，但住在灵通城的人从未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也没遇到妖邪吃人什么的。之前也有为怪事而来的道士，但什么都没查到。你们路过此地，听听便罢了，不用管这等闲事。”

楚浩然听完，又问：“下井的人多吗，都是些什么人？”

刘叔道：“下井的人，自从发现那口井之后就一直有，都是一些好奇心重的乡绅子弟，或者游手好闲的商人，隔三岔五，就要下井一遭，以至于最先发现那口井的人，竟然以此发家，成了富户。”

楚浩然道：“刘叔叔，你下过井吗？”

刘叔摇头，道：“不过是看一看他们胡诌出来的宝贝，或者妖物，就要掏上一锭银子，谁有这闲钱给他们呀？”

沈兰清打满了水，将桶和井绳放在旁边，上前道：“刘叔，你能带我们去看一看那口井吗？”

小莲举手：“我带你们去，二位公子，我知道那口井在哪里。”

二人正要答谢，刘叔看了女儿一眼，道：“那里都是些地痞流氓，你不准去！”小莲闻言，噘嘴道：“你就爱把我关家里，你腰不好，这位公子帮你打水，你难道不该感谢感谢人家吗？”“嘿，你这丫头，胳膊肘往外拐……”

“刘叔，”

沈兰清道：“若不方便，可为我们指个方向。”

刘叔道：“那口枯井离这里倒是不远，我……”话未说完，天空不知何时暗沉下来，豆大的雨滴哗啦啦落下来。

三人见此，忙抬了饭桌到廊下。

刘叔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道：“这天真是说变就变，二位不若暂在此避雨，等雨停了，我带你们去看。”

楚浩然拱手道：“既如此，多谢刘叔叔。”

沈兰清看着半空低垂的乌云，昏暗的空气中，涌动着若有若无的妖邪气息。忽然，沈兰清目光锁定远处山头，但见红云弥漫，邪气冲天，俨然是妖邪诞生的前兆。沈兰清道：“我知道在哪里了，小莲姑娘，借伞一用。”

小莲见他神色凝重，不敢耽搁，跑进屋拿了油纸伞，递给沈兰清道：“现在雨大，公子要去哪里？”

沈兰清已接过雨伞，脚尖一点，冲入雨中。楚浩然见此，叫了一声：“等我……”目光瞥向挂在墙上的斗笠，上前摘下，往头上一扣，冲进雨里，不忘回头道：“刘叔叔，小莲姑娘，东西稍后还你们！”

说着，将剩下半个红薯塞进口中，奔了片刻，跟上衣袍翩飞的沈兰清。楚浩然道：“什么事？这么急……”话未说完，被那半个红薯噎住，伸手猛捶胸口，见沈兰清伞上飞下雨线，张口去接。

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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