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浩然穿梭在昏暗的山林中,不知过去多少时间。
他腹中饥饿,心中懊悔不已,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仿佛没有尽头,如何教他不害怕?当下为自己的莽撞感到后悔万分。在松云峰虽看松山摇头晃脑,说些枯燥无味的东西,但到了饭点,也该前往食堂大快朵颐,如今却不知身在何处,更不知沈兰清寻不寻得到自己。
万一太远了,沈兰清找不到他怎么办?
楚浩然越想越害怕,走着走着,忽听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看去,一只黑黝黝的四角兽穿行其中,楚浩然见旁边有一条狭窄通道,忙溜了进去,避开这四处觅食的野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见那黑黝黝的身影在面前徘徊,楚浩然头皮发麻,脚慢慢后移,忽然脚下踩空,掉了下去。
黑豹闻声上前,正要进入山洞,犹豫片刻,忙掉头离开。
楚浩然骨碌碌滚了下来,落在地上,这才发现这里是个石洞,褐色的石壁布满青苔,地上用红褐色墨迹画着奇怪的符号,延伸至四周石壁,像是某种阵法。楚浩然起身,才迈出一步,洞中红光乍现,奇奇怪怪的符咒仿佛瞬间活过来,如同不停流动的血液一般。
在石洞角落,堆满数不胜数的骸骨。
楚浩然正要退回,却被一股奇怪的力量吸引,浮到半空,这奇怪的力量撕扯他的四肢百骸,仿佛将他扯碎。楚浩然疼得哇哇大叫,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忽见灵光冲来,沈兰清出现在面前。楚浩然大叫:“沈昭救我!救我……”
说着,两眼一翻,意识失去。
沈兰清追随仙鹤而来,直到暮色降下,这才发现这个奇怪石洞。见楚浩然被困这个奇怪的阵中,沈兰清握剑上前,斩断那些肉眼并不能看见的鬼手,正要带楚浩然离开,脚下被抓住。
这些鬼手十分诡异,戾气深重,不是抓他就是抓已经晕倒的楚浩然。沈兰清带着他没法脱离,斩断抓住楚浩然的鬼手,将楚浩然往洞外抛出,正要放出宗门秘术‘火树银花’,一阵强大的无形戾气袭来,打断沈兰清施法。
山洞中浮现鬼面,无一不是戾气深重,怨恨滔天,前赴后继地向沈兰清袭来,要命的是,自从沈兰清进入石洞,灵力就被逐渐压制,这些鬼手无穷无尽,越来越多,渐渐地,沈兰清被淹没在鬼手之中……
山洞外,被扔出来的楚浩然身体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那些徘徊不去的戾气从山洞涌出,化作丝丝缕缕,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远处有人道:“你们看!”
松山拨开茂密的灌木,看到躺在地上的楚浩然,松了一口气:“终于找到了!快带回松云山!”说罢,一行人带离楚浩然离开,并不察觉沈兰清身陷怪阵。
松云山上。
众人将楚浩然带回来,就担忧地守在他旁边。
好不容易等他苏醒,松山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见楚浩然缓缓起身,眼皮掀开,目中却是漆黑一片。
他无意识浮在半空,噬杀之气从他体内源源不断涌出,瞬间充斥整个房间。众人目瞪口呆,松山最先反应过来,惊道:“魔气……是魔气!他是魔!”
众人闻言,顿时大乱。
他们从未见过噬杀之气如此强烈的魔,心知不是对手,仓皇逃离,大门猛然被关上。楚浩然毫无意识冲过来,拦住离得最近的松山,手如利箭,“哧”的一声,从松山腹中穿过,顿时鲜血蔓延……
将松山扑倒后,他张口便咬,血肉撕裂声中,房中充满凄厉的惨叫,松山的肩膀竟被生生撕下一块肉!这可怕的一幕震惊众人,片刻后,才爆发出惊骇的声音:“吃人了!邪魔吃人了!”
楚浩然站在旁边,看着幼时的‘自己’,睁大了眼睛。他这才知道,沈兰清当初为何要封印他。被封印在寒冰秘境的十一年里,他怎么也想不清楚,沈兰清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恨沈兰清入骨,却不记得从怪阵回来后的事……
尚且镇定的几名弟子看向天窗,心有灵犀,手中结印,齐声喝道:“火树银花——开!”
掌心灵流冲出天窗,爆发绚丽夺目的光芒。“砰”的一声,一道白色灵光刺破魔气形成的结界,制止了杀戮。
北正以手扼住入魔的楚浩然咽喉,转头看见地上七零八落、惨不忍睹的松山,别开了眼。
——
楚浩然在殿外跪了多时,始终不见沈兰清出来。
他见到沈兰清的时候,发现他脸色不太好,像是受了内伤,被东离长老带着进了弘光殿。楚浩然听师伯们讨论,从只言片语中得知沈兰清是因为出去找他,被血阵困住,幸亏东离长老及时赶到,才捡回一条命。回来之后,众人就聚在弘光殿,至今未出。
并且,楚浩然发现,大家对他的态度变了。离他远远的,以至于他想找人说句话都不行。
天空开始落下毛毛细雨,楚浩然见此,心中也不是很好受。无尽山乃是仙山,很少会有如此恶劣的天气,更别说是乌云密布的阴雨天。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孩从雕像后伸出头来,见殿内没什么动静,她小跑来到楚浩然面前,从袖中拿出一个白白胖胖的馒头递给楚浩然:“吃吧,宗主和长老们在议事,不会发现的。”
楚浩然罚跪多时,早就腹中饥饿,如今见她,心中十分感动,接过馒头道:“谢谢你,飞雪姐姐,我快饿死了,沈昭还不叫我起来,其他人也不理我。”
凌飞雪还不知发生什么事,只见师父匆匆往这边赶,便偷偷跟了过来。途中,她听说是因为楚浩然偷跑下山,违反山规,这才受罚。见楚浩然无精打采,满脸委屈,凌飞雪摸了摸他的头:“你别怕,偷偷下山不是什么大罪,你师父会帮你求情的。快吃吧,别饿坏了。”
楚浩然点头:“嗯。”
弘光殿内。
无境坐在首座,伸手翻看桌上秘籍。三位长老分坐两边,沈兰清则是自发跪在殿中。此外,还有一个约莫四十岁的男子,是松云山弟子之一,名叫松鹤,是松山的叔父,也是将松山带来松云峰修行的人。松云峰考核不比其他弟子严格,收徒十年一次,抑或看机缘,因此,松云山弟子还要多些,松鹤也算是松云峰资格较老的弟子了,他在殿内踱步,坐立难安。
少顷,西勤在两名弟子的陪伴下,从侧殿出来。无境合上了秘籍,看向西勤,松鹤则是一下子站了起来。
无境道:“松山如何了?”
西勤叹道:“筋骨手脚尽断,虽勉强接了回去,但不同康健之时,需将养三年,且……松山形容已变,血肉不可再生。”
松鹤猛然冲入侧殿,少顷,他踉跄两步走出。凝神片刻,松鹤走到无境面前,拱手道:“宗主!各位长老,此邪魔现在不杀,更待何时?!”
跪在殿内的沈兰清闻言,一下握紧膝上白袍。
他心知不能赔松山血肉筋骨,更不敢为楚浩然分辩半句。
四位长老沉默着。
无境目光转向东离,东离起身道:“楚剑带回无尽山前便已调查清楚,是魔物托生,但究竟是何种邪魔,还不得知。若不是此遭私自出山,被渠灵山怪阵邪气侵体,魔性断然不会苏醒。为非作歹者追根到底,是邪魔,楚剑也是受害者。修行者无权擅杀他人。”
松鹤闻言,睁大了双眼。
他万万没想到,一向对邪魔歪道嗤之以鼻的东离竟然主动帮楚剑说话。松鹤怒道:“他体内既有魔,便是魔物!不杀留之作甚?即使不杀,也该永世囚禁,如何放任四处行走,戕害我侄?!东离长老一句‘修行者无权擅杀他人’,难道就让我侄儿白白为邪魔所毁吗?!”
北正道:“事发之日我也在场,楚剑确实被体内邪魔控制,并无意识。楚剑如今跪在殿外,恐怕因为什么也不知道。”
松鹤道:“北正长老这话好没道理!邪魔害人已是事实,如何为他分辩?难道修行者哪天杀了人,一句走火入魔也能撇清干系吗?”
南梦道:“北正不是这个意思。松鹤,一码归一码,楚剑需为擅自出山负责,但伤松山并非楚剑本意,怎可将他与邪魔一概而论?”
“人魔一体,怎可不一概而论?!”松鹤厉声道:“就该立即将其开胸剖腹,还我侄儿血肉!”
西勤叹气道:“开胸剖腹,人如何还能生存?就算这么做,松山也不可能回到原本,何苦如此?”
松鹤闻言,顿时红了眼眶。
他对西勤道:“三位长老这般偏袒也就罢了,师父,你如何也偏袒那孽障?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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