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来到河对岸茶驿。店主是个不惑之年的男子,众人前来,也不上前招待,更无茶水。时至深夜,众人也不想再换地方,于是要了三间房,东离和西勤一间,南梦自一间,北正和两小孩一间,就这么凑合着度过一晚。众人各自在房,长老们不是打坐,就是从乾坤袋中拿出秘籍研学,除了最小的已经紧挨着沈兰清呼呼大睡。
翌日天明,一行人整装待发,与沈兰清去寻找那妇人。
离开茶驿时,北正向店主打听有关那妇人的事。店主看了他们一眼,也没认出这个干净整齐的小儿就是大家所不待见的‘孽障’,店主道:“你们要找的人,她是药铺李掌柜的女儿,多年前妖怪肆虐,听人说她目睹孩子被妖怪吃掉,就疯了,疯了很多年。那时候失去骨肉至亲的,何止她一个?大家都很倒霉,也很同情她。”
北正心道:“那场由施‘连血咒’之人所带来的危害真是不小。”
东离道:“李掌柜还管他女儿吗?”
店主道:“管,怎么不管?他的亲家和女婿都死在那场灾难中,只有女儿活下来,但能管得了她几年?李掌柜自己都垂垂老矣。”
东离道:“李掌柜家在哪里?”
店主打量众人:“你们不像有病的样子,找他做什么?”
北正道:“我等修行之人,虽与李掌柜素不相识,但目睹那位女子如今惨状,实在于心不忍。若能见到李掌柜,尽其所能提供帮助,不失为功德一件。”店主指了个方向:“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就是李掌柜家的药铺,你们去吧。”北正道:“多谢。”
告别店主,一行人朝李掌柜家的药铺走去。店主说得不错,药铺的李掌柜垂垂老矣,花发须白,那妇人不过花信之年,看来,李掌柜是老来得女,如今就连看医书也几乎贴近桌面,才能勉强看清。
众人走进药铺,李掌柜惊奇地看着几人,只见他们仙风道骨,正气凛然,还带着两个小孩,不像是瞧病抓药的,于是道:“各位仙人来此,有何贵干?”
东离道:“我们是为令爱之事前来。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
李掌柜闻言一顿,随后道:“你们如何得知……”
东离道:“我们受茶驿店主指示而来。”
李掌柜闻言,笑道:“我哪里有什么需要帮助?你们要帮也该去帮他,那茶驿店主全家老小葬送妖物之口,自己也被咬断双腿,成了废人。我好歹有药铺维持生计,他却只剩那三五间茶驿。此地鲜有外客,就算狂澜宗弟子前来,也是白吃白喝,哪里挣得了什么钱?我看他比我这老头子饿死的可能性要大。”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侠肝义胆,一身热血,最好打抱不平,但你们不用可怜我,你们走罢。”
众人想起茶驿中始终坐着不动的店主,这才恍然大悟,他原是没了双腿,无法招待来客。见李掌柜下逐客令,众人转头看向沈兰清。
沈兰清道:“掌柜伯伯,我能见见那位夫人吗?”
李掌柜心知眼前这个小道士说的是自己女儿,自她发疯之后,人们都叫她‘疯子’‘疯妇’之类,见她如避蛇蝎,早就忘了,她原本是李掌柜最宠爱的小女儿,知书达理的药铺小姐。见沈兰清态度诚恳,李掌柜心中微动,对沈兰清道:“我女儿四处游荡,踪迹难寻,但她玩饿了,会回来吃东西,你如果想见她,只能在这里等着。”
东离自行拉了旁边的椅子坐下。
北正对李掌柜道:“既如此,叨扰了。”
李掌柜道:“你们自便即可。”
说完,继续低头贴近医书,去看上面的字。沈兰清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递给李掌柜道:“掌柜伯伯,你用这个看。”李掌柜道:“这是什么?”沈兰清道:“水晶突镜,将它置于眼前,视物清晰。”
李掌柜接过,放在眼前,对着书上的字一看,果然十分清晰。李掌柜笑道:“这是好东西,小孩,你要把它给我吗?”沈兰清道:“我也用不上。”李掌柜点头道:“好,谢谢你,小孩。”
众人待在这方小医馆,等得百无聊赖。
李掌柜给几人送来茶水:“各位仙人如不嫌弃,请慢用此茶。”
东离等得无聊,拿了茶水往莹白的杯中一倒,成色是出乎意料的好,用的是早春新茶,叶针翠绿,茶水清透,虽不是什么上等好茶,却也是精心炒制,比那酒食客往来不绝之地的茶水不知好上多少倍。东离慢品新茶,倒也有了耐心,定了心神,与众人继续等待李掌柜之女。
众人在药铺待了快两个时辰,西勤和北正也无聊到从乾坤袋中拿出功法秘籍坐在门口闲看,李掌柜时不时去厨房中添柴烧水,问几人需不需要添茶等。东离喜饮,要了两三壶下肚,也觉乏味起来,索性停杯不饮,一手支在腿上,一手托腮,斜靠桌上,指节在桌上轻敲。
东离目光瞥向沈兰清身后的小儿,他见东离看他,缩了缩脑袋,抓紧沈兰清的胳膊,沈兰清轻拍他的手,以示安慰。东离冷哼一声,道:“这孽障与那女子渊源最深,若是让她见了,恐怕又会大闹一场。兰清,你一会儿将他带到那边,不许出声。”
沈兰清转头看向屏风,点头道:“是。”
这方说罢,拿着秘籍在门口踱步的北正目光一凝。不远处,一个形容脏乱的妇人慢慢走来,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北正道:“来了,来了!”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
东离看向沈兰清,沈兰清会意,带着小家伙躲到屏风后,并叮嘱他:“你就待在这里,不能出声,知道吗?”他似懂非懂地看着沈兰清,见沈兰清要离开,迈步跟上,沈兰清只好陪他留在屏风后。
李掌柜的女儿慢慢走入药铺,目光涣散,视几人如若无物,她似在沉思,又似在发呆,直到走到药柜前,这才抬起头。她看着李掌柜,撅了撅嘴,委屈巴巴地说:“爹,饿啦……”李掌柜放下医书,像平常一样用哄孩子的语气对她说:“饭菜一直在锅里给你热着,你坐着,爹给你端过来,吃完再去玩,啊。”
她看着李掌柜,眼中露出孩子独有的懵懂目光,点了点头。
李掌柜去拿吃的,她就拉开东离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目光又回到茫然的状态。趁此机会,四位长老暗中打量她。她虽神志有异,却没有被魔物控制的迹象。
北正用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道:“李夫人?”
她根本没有注意到几人,一双眼睛有些空洞,就这么直愣愣盯着面前。李掌柜端来反复在锅里热的饭菜,他闲暇时间进出厨房,添柴烧火,就是为了让自己女儿能在回来的第一时间吃上热饭,这些饭菜已经因为反复加热,色泽显得有些暗沉,却也是精心制作。李掌柜将勺子递给她,她也不要,伸手抓起便往口中塞,看得四位长老皱起了眉头。
李掌柜叹了一口气,颇为无奈道:“天色不早了,各位仙人,你们也见着她了,若没什么事,就请回吧。”趁李掌柜与人说话,她拿起碗里的东西往袖子里藏,李掌柜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拍:“你饿了,回来便吃,带走做甚?”
四位长老见此,心知她是为了带给那小儿,李掌柜对此却是毫不知情。东离道:“李掌柜,能让我给你的女儿把把脉吗?”
李掌柜苦笑道:“我自己就是大夫,我女儿什么情况,我最是清楚。”
北正道:“我大哥虽不是大夫,却是医术高强的修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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