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辰后,众人从半空落下,来到村庄外围。这里村庄约莫两三百户人家,房屋高低错落,诡异的是,时值春夏,本该草木峥嵘,此地却花木枯萎,鸡犬争逃,树龄百年的松树和桦树叶色发黄,村庄透着一股颓然的气息。
众人来到石碑前,上刻着几个大字——留仙庄。
北正从地上捻起一朵枯萎的花,轻轻一握,化作飞灰。北正神色微凝:“好强的噬杀之气,大好春色都折煞了。”
西勤遥望村庄:“噬杀之气来源于村庄。”
南梦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这就去看看究竟是何妖邪。”北正拉着她的胳膊:“小妹,你就这么去?”
东离已迈步上前,沈兰清也随之跟上。南梦涉世未深,又是刨根问底的性格,当下奇怪道:“有何不妥之处?”
北正伸手抚了抚她发上垂下的明珠:“你少经人事,怎知世事复杂?村庄与人间繁华大相径庭,我等身着的云锦就连那万人之上的帝王也无福消受,这般光鲜行走山林,势必招来贼人眼红,冷不防设下的圈套。以往金哥带我们云游,皆是化为山野樵夫,江湖平民,如此一来能避免很多麻烦。但大哥性格张扬之人,所到之处巴不得众星捧月才是,惯会享受世人艳羡目光。”
南梦心中更觉奇怪:“凡夫俗子,怎是我等对手?莫说贼人,就算神仙天将来了,也不敢对我们半分不敬!”
北正笑道:“说你道行浅修为低,你总不服气。我问你,修行为的是什么?”
南梦道:“当然是为了拥有无边法力,飞升上界。”
北正摇头:“是为了体会做人的滋味。入世之人才能谈出世,像人一样用脚去丈量世界,而不是飞来飞去。飞来飞去最没有意思了。”
南梦道:“做人能有什么滋味?能有我们逍遥自在?”
北正道:“做人好处可多了,体会人的情感,喜怒忧思,七情六欲,观日升日落,花开花谢。虽说寿命短暂,但天地间万事万物向来没有永恒,银河会毁灭神仙也会死,又怎么能说‘永恒’呢?”
南梦越发迷惑:“我还是不明白。正哥,你教我。”
北正笑道:“你不明白,我也是一知半解。我所知道的,都是金哥教我的,金哥少年时就开始以商人的身份周游列国,用足迹丈量天下,历经百年从来不使用法术,或许怎么做人这件事金哥才是最懂的。我记得金哥说,如果有人愿意为你付出性命,你也愿意为那人舍生取义,或许也就明白了做人的道理。”
南梦皱眉道:“我们怎能为凡夫俗子付出性命?”
北正道:“好啦,如果我们不离开无尽宗,像金哥那样云游,其实我说的这些都用不上。”
南梦道:“你想云游?”
北正道:“我想回若溪山。”
南梦道:“你和大哥,还有金哥,你们陪宗主闭关修行不好吗?”
北正欲言又止,看着即将消失在路口的两大一小身影,迈步道:“小妹,快跟上,大哥走远了。”南梦看着脚下的路,若有所思,她迈出一步、两步、三步……眼看北正就要消失在转角处,南梦小跑跟上。
“打死他!”
“打死这孽障!”
“灾星啊!他就是灾星!”
“我早说这娃娃不能留!不能留!”
“别说了,乱棍打死,丢后山便罢!你们下不了这手,将他放河中溺死也成……”楚浩然跟随北正南梦来到村中,便听见再熟悉不过的骂声。这些村民虽然背对他,但骂出这些话的人面孔历历在目。
楚浩然想起来了,这是他出生的地方,这个时候他才三岁,无父无母,村民每每见他,要么避如蛇蝎要么啐他……想到这里,楚浩然一下握紧了拳头。东离看着围观水泄不通的村民,咳了两声。然而,村民群情激愤,没人理会他们这一行外乡人,继续喊道:“快!杀了他!”
“对!杀了他!”
东离神色微囧,拍了拍这人肩膀:“请问,发生什么事?”
村民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没长眼睛吗?不会自己看!”
东离:“……”
从未被如此对待的东离脸色转黑。
他在无尽山,是宗门弟子敬仰的大长老,可离了宗门,又有谁会将他放在眼里?百姓匆匆一瞥,以为是某个富贵人家子弟,也没放在心上。南梦见此,忍不住笑出声来,见东离神色不悦,忙敛了笑意,道:“东哥,你别生气,你是无尽宗长老,怎能跟凡夫俗子一般计较?”
楚浩然穿过人群,来到了众人包围之中。只见一名蓬头垢面的妇人坐在地上,怀中抱着一个同样脏兮兮的小儿,小儿左手揪着妇人的头发,右手抓着一只胡乱扑腾的鸡。谁也想不到小儿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他嘴巴都是鲜血和鸡毛,看起来触目惊心,鸡的脖子也是模糊一片。
这个小儿,正是幼时的楚浩然。
但楚浩然并不记得,自己有生吃家禽的习惯……
他上前蹲下身子,伸手想将小儿嘴上的鸡毛和血弄干净,手却穿了过去。抱着小儿的妇人惊骇道:“不要伤害我孩子!不要伤害我孩子!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孩子……”
楚浩然这才注意到这个抱着‘自己’的妇人,她满脸泥污,依稀可以看出骨相极好,原本是个美人,只是不知什么缘由落得这般下场。令楚浩然震惊的是她叫自己‘儿子’,楚浩然印象中并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印象,至于父亲,也只是一个模糊身影,似乎是坐在井边。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随后,一个村民的话解开了楚浩然的疑惑。这个村民道:“你就别抱着他了!他哪里是你的儿子呀?你的儿子早被妖怪吃了!这孽障的生身母亲生下他当晚就死了!他爹酗酒成性跌入井中,害大家吃了好久的泡尸水!”
“哎呀,你提这档子事干什么!最后不是捞上来了吗?”
“别说了,我要吐了……”
楚浩然猛然睁大双眼,转头望向不远处的那口井。
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虽不完整,楚浩然可以确定,那是他自己的记忆。坐在桌边生无可恋的男人,连半个目光都没分给他,决然投入井中。是了,他父亲根本不是失足跌井,他是失去妻子后没有活下去的念头,所以投井自杀。他的父母双亲都死了,这个女人,就像村民们口中所说,她是个疯子,神志不清误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
“别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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