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十一离开那个同时充斥着各种香气和臭味的地方，呼吸到外边的新鲜空气时，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然而就在脚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时，他又差点被吓死过去。

那是一个男人的身体，双目紧闭，浑身狼藉地躺在路边，像死了一样，尤其他的面容在大半夜亮得晃眼的月光下，显出如鬼一般的惨白。

果然老人说不要总是走夜路是对的，这不就给他撞上鬼了吗？

但又不是他想这样，生活所迫啊。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是快点逃走还是别轻举妄动？金十一环顾四周，半夜的野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蟋蟀在林间不止叫嚷着，夜风吹起林叶沙沙作响。

难道是，午夜杀人抛尸的凶发现场？凶手会不会还没离开？那他岂不是成了目击证人，会被杀人灭口的吧？

还是午夜灵异事件，拦路鬼会缠着他回到家，然后让他日也不得安眠……

无论哪种都挺可怕的。

老天在上，他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硬要说的话，就是骗人钱算吗？但那些有钱人又不缺钱，他这也算是劫富济贫，至于杀人放火，从未有过啊。

这时，他发现男人的手指动了动。他像是做了噩梦，眉头紧皱，似乎想醒来但醒不过来。原来还活着啊。

金十一小心翼翼地蹲下身，那现在又是什么桥段，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还是救下身份神秘之人结果发现他是王公贵族，追着要报答自己……嘶，如果是这样，那也太好了。

救下的男人死缠烂打着要报答我——金十一深深沉浸在了这样的情节中，于是连现下这般有些诡异恐怖的氛围都适应了不少。不过他怎么瞧，男人的长相也只能算是看得过去，一点也不惊艳，如果要以身相许还是算了，给钱就行。

嗯，摸这衣服，布料上好，和那些贵公子的衣服倒差不多。

最后，金十一把他扛回了家。

累死了。把他丢在地板上，金十一便无力地跨过他身体，一把倒进床铺。他的屋子本就狭小，多了一个人便更觉拥挤，地上到处都是东西，现在根本无处落脚。

金十一本来打算不再管他，但一想到好不容易把人带回来，结果让他死在家里，这不白费力气么，于是从床上爬起，对着他身体打量了一番，除了手臂上有划痕，没看到哪里受了重伤，就是浑身冷得厉害。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给他把衣服脱了，然后找了一床旧被子，给他裹严实了，这才放心。

醒来了可要好好报答我啊！带着这样的念头，金十一睡了过去。实在是太累了今天。

这场梦做了很久，梦里似乎出现了很多人的脸，但都模糊得难以看清。最后画面只定格在那个有些佝偻的身影，那个身影往日里脊背挺得很直，从未有过这样寂寥颓然的时刻，也直到此刻才让人无比清晰地察觉到，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

“以前，我固执、刻板，对自己选择的路坚信不疑，甚至想让我的后代也将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但正因如此，我害我的大儿子被剥夺了自由，连见我一面都见不到；我又害我的小儿子颠沛流离，音信全无，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现在人老了，才终于明白，自己曾经做的决定有多昏头。”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未能收回的惆怅和悲凉。

“我不知道我还有多少时日可活，可够我弥补这一切。帝国表面的强盛繁荣是个笑话，无数人为他们的自私断送了自由和生命。我在这个位置上，看起来手握重权，却有太多不能做的事。所以，泽儿啊……”

他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复杂地望着自己：“希望你别怪爷爷，又擅自将我的意念强加于你。但在盛城看不到的地方，我的势力已经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只能靠你换取一片新天。这次名义上是下放，其实是想让你在那些视线之外，找到他们隐藏的秘密，和你三叔调查出的真相。”

“伪装了这么多年，也委屈你了。”

在那一刻，王泽被老人身上无限被放大的无奈所深深震撼。什么是帝国隐藏的秘密，他那位消失许久的三叔又去了哪里，他独自一人的未来会走向何处，这些都没有那么重要了。他想，啊原来，这位老人并没有不喜欢他，觉得他丢脸。

他把他所有的期望交给了自己。

王泽还想说些什么，可陡然间眼前所有的画面都开始扭曲，光怪陆离地扭曲成无数双眼睛，将他紧紧盯住。

“你逃不掉了。”

“我可以把我的火种交给你，但这个孩子是无辜的，你让他走。”

“好啊。不过没有了你，他又能活多久呢？”

“或者不如问问，我的火种，你吃得下吗？”

那是纶纳的声音。

霎时间，一道火光冲天，明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逼得那无数只眼睛也不得不闭上。

而等王泽再睁眼时，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眼前只有一间，一眼便可看完的小屋。

“你醒了？”

头顶上传来一道声音，王泽同那人的目光相撞。

金十一趴在床边，只探出一张脸自上而下地看着他，床也没高多少，因此两人之间距离很近，王泽感觉这样有点奇怪，于是坐起了身子。

等等，所以他在地上睡了一夜？

“我救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金十一没有多余的关心和问候，直奔主题。

这是个长得有些清秀的年轻男子，唇红齿白，眼睛像小鹿一样灵动，有着一头金色的卷发，还带着刚刚起床的慵懒，所以头发乱糟糟的蓬了起来。

嗯，长得很像个弱受，这是王泽的第一印象，和饱受bl荼毒之后的经验。说吧系统，又是哪个故事的主角？

「系统：接下来的故事，你是主角~」

真的假的！王泽有些意外，不用当炮灰了？

「系统：要是表现不好，还是会变成炮灰啦~」

……好吧当他没问。

金十一不满地说道：“喂，你是哑巴吗，怎么不回答我？”

噢对，劫后余生、初来乍到，王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多谢救命之恩！”

“还有呢？”

还有什么？王泽想了想，试探道：“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定涌泉相报！”

“嗯嗯对，就是这样！”金十一满意地点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那你要怎么报答我？嗯虽然钱乃身外之物，但你若是硬要给我钱，当然也是可以滴……”

“钱？”这倒提醒王泽了，事出突然，他从火车上慌忙逃出，行李背包全落下了，什么都没带。他面露难色，还是如实相告：“我的东西都丢了。”

“所以……钱一分没有？！”

“应该是……”王泽摸了摸自己身上，才发现自己光着身子什么也没穿。他看了眼金十一，金十一也狐疑地看着他，然后他不动声色地把被子拉了起来，挡住自己的上半身。

“……”金十一目光里露出几分嫌弃，“长成这样，谁稀罕看你呀，你的衣服都是我脱的。”不过肌肉倒是不错，属于精瘦型的，既不显得夸张，也不显得太细。“那你身上没带钱，总能取吧？”

很少见这么朴实无华的一心只想要钱的人了，王泽并不怎么介意，相反，他觉得这人还挺耿直的。“我的身份证和卡都丢了。但我应该能打个电话回去，让家里人寄钱过来。对了，这是哪啊？”

“那就好。这里是落角。”

落角？王泽努力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是个什么地方。在学院时他们也学地理，哪里是战略重地哪里又易守难攻，对大陆上的地方都有不少了解，他怎么不记得哪里叫落角？

“呃，这是小镇名字，还是城市名？位于东大陆的哪个方向？”

“东大陆？”金十一微讶，“你在想什么，这里当然是西大陆！”

*

那很完蛋了。王泽以为自己最多是偏了航，到不了要去的辖区好歹也是一个方向，没想到直接给他出国了。

而且东大陆和西大陆常年战争不断，敌对严重，现在他一个东大陆的士兵跑到西大陆去了，下场会是怎样想都不用想。

此时此刻王泽的大脑飞速运转中，就他刚刚没反应过来的那一句，足够他露馅了，这下该怎么办？他肯定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人生地不熟的他还要抓牢这根稻草，再找到机会回去。

昏迷前只记得他被卷入伪知者的空间裂缝转啊转啊转，结果给他转到这来了。

王泽抬起头，看到他眼里越来越深的怀疑，心中警铃大作，清了几声嗓子转移注意力，努力让语气显得自然：“噢，我之前遭遇了点意外，在海上飘了半天，还以为给飘到东大陆去了，幸好幸好。”

“那你是什么身份呀？”金十一道，“我看你的衣服像是制服……”

王泽十分诚恳地看着他：“其他事我一点不记得了，我失忆了。”

咳虽然是很老套的套路但确实好用。

“……失忆？可你刚刚还说要让家里人寄钱过来?”

王泽心里跳了一下。“对、对啊，虽然我失忆了，但我肯定是有家人的吧……”

“那你还记得你住在哪，你家的电话是多少？”

“所以你提醒我了——我也不记得了。”

金十一差点被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半天才顺下去，瞪着王泽的眼神从怀疑变成了某种被坑了之后的不可置信：“意思是，你什么都没有，还失忆了，不仅不能报答我……难道还要我养你吗？”

王泽眨了眨眼：“应该是这样的。”

然后金十一从床上跳了起来，动作之快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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