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青宛和李衡争论了一路,谁都没有说服谁。
李衡认为他是男人,是孟青宛喜欢的人,理应为孟青宛遮风挡雨,行世间万千艰难险阻之事。
但孟青宛不这样想。
孟青宛的仇人是太子。李衡作为臣子,能够顶着太子的压力,严防死守保护她的安全,已经实属不易。她的仇合该她自己去报,不应强加在他身上。
何况,李衡也很难帮她报仇。
历朝历代,身负战功的将军处境都极为微妙。皇帝既需要他们,又忌惮他们,担心他们功高盖主拥兵谋逆。
李衡处处谨慎守礼,严于约束手下,从不居功自傲,也从不在朝中结党,不与任何一位皇子有私交,才换来皇帝的信任和倚重。
但若李衡参与她的复仇,李衡就等于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即使他没有接受齐王的拉拢,在外人眼中他也已经站了队。他不再是只忠于皇帝不涉党争的纯臣,他在皇帝心中最大的价值就没了。
对于失去价值的人,皇帝有多么冷血无情,孟青宛已经体会过。她不想李衡也遭受她那般的不幸。
孟青宛尽力劝阻:“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不会冲动妄为,更不会不计后果地去拼。你相信我,不要再插手这件事。我不想用你,用侯府几代人的性命去赌。”
李衡绷着脸,完全没有听进去:“说了这么多,你还是想把我推开。你根本没有想过和我有长久的以后,只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切割的旧人,是不是?”
孟青宛和李衡两个人鸡同鸭讲,最后闹得不欢而散。
孟青宛独自下了马车,推开私塾的大门。付春玉还在院中。不仅是她,卫芸也来了,正在院中耐心地帮付春玉揉肩膀。
卫芸动作熟稔,一边揉着一边低声和付春玉说话。孟青宛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见付春玉被他逗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他一下,卫芸便顺势抓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孟青宛僵在原地,心里生出一阵羡慕又一阵感伤。她呆愣地看了半晌,没有走上前打扰,悄悄关上门,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一个人走去街上散心。
*
孟青宛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忽然听到一阵孩子的哭声。
她觉着声音有些耳熟,寻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在街角的大树下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抹眼泪。
那张脸上全是泪痕和青青紫紫的淤青,洗的发白的冬衣上也不乏脚印和棍棒留下的印子,正是她的学生陆成顺。
孟青宛连忙走过去:“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陆成顺看见孟青宛愣了一下,随即用衣袖胡乱地擦了一通脸上的泪水,惊喜又关切地问道:“孟老师,你回来了?你的病全好了吗?”
“都好了。”孟青宛掏出手帕一边帮他整理仪容,一边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谁欺负你了?”
陆成顺动了动唇,泪水又掉下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早上我看见长兴酒楼在办丹青比赛,说赢的人有五十两的赏金。我想帮我娘多挣点钱,便去参加了比赛。后来公布名次,我真得了头名。我高兴得不行,想着赶紧把钱带回去让我娘看看。可我才走到这条街上,突然窜出一伙人不由分说就打了我一顿。”
“那你赢的赏金呢?可还记得打你的那伙人长什么样子?”越是过年街上越不太平。孟青宛认为应是他在酒楼赢了赏金露了富,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了,想着问明原委带他去报官。
陆成顺小心翼翼地将藏在怀里的五十两银子掏出来:“赏金在这里,一点儿没有少。”
孟青宛看着完完整整的五十两银子疑惑:“他们没有抢你的赏金?”
陆成顺摇了摇头:“他们应该不是为了赏金。我虽然不认识他们,但我瞧着他们身上的衣裳都很贵,不是一般人家穿得起的。”
孟青宛更疑惑了:“他们有没有说什么?身上可还有其他特征?”
陆成顺认真回忆了一番:“我想起来了,他们打我的时候好像有说要我长长记性。可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也没有得罪过谁。”
陆成顺在孟青宛的私塾上学已有三年,他性情宽厚与人为善,从不和人起冲突。孟青宛相信他的话,也越发觉着匪夷所思。她想了又想,问道:“参加比赛的人都有谁?有没有看起来特别富贵的?”
“有一个。”陆成顺回忆道,“有一个穿着白色锦袍戴着金项圈的小公子。酒楼里的人说他是王家的小公子。”
孟青宛心中隐约有个猜测,继续问道:“那个王家小公子和打你的那几个人的长相,你还记得吗?”
陆成顺点点头:“我记得。”
孟青宛拍拍陆成顺的肩膀,柔声道:“老师先带你去医馆把身上的伤处理一下,你莫怕,老师一定帮你讨回公道。”
陆成顺摇了摇头:“我身上都不疼了,不用去医馆。”
孟青宛知道陆成顺是心疼钱,劝道:“身体是最大的本钱,马虎不得。万一落下病根以后更麻烦。你不用担心医药费,老师帮你付。”
陆成顺更不肯了:“老师平时已经很照顾我了,又才刚大病了一场,我怎么能用老师的钱?”
孟青宛心知陆成顺向来是个体贴人的好孩子,想了想继续劝道:“就当是老师垫付的。等治好了伤,老师带你去报官,等抓到了打人的凶徒,医药费自然是要让他们赔的。”
“真的能抓到吗?”陆成顺心中忐忑,他总觉着那几个打他的凶徒不像是寻常地痞无赖。
“做了恶事是跑不掉的。不然要官府做什么?”
在孟青宛的耐心劝说下,陆成顺终于答应去医馆看伤,但是他坚持要用自己赚来的赏金付医药费。
“既然老师说打人的凶徒肯定能抓到,医药费谁垫都一样,就让我自己来吧。”
孟青宛知道陆成顺个性要强也不与他争,只是等着他去了医馆。
医馆的大夫为陆成顺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所幸,都是皮外伤,并没有伤到内里。大夫给陆成顺上了药,又开了一瓶跌打损伤的药,叮嘱他每日上药便罢。
两人从医馆出来,一起回去私塾。
付春玉和卫芸还没走,看见孟青宛回来了,付春玉笑着和她招手。
“青宛,你回来了!齐王殿下没有为难你吧?”
孟青宛摇了摇头:“没有。”
付春玉点了点头,目光注意到跟在孟青宛身后的陆成顺。付春玉常来找孟青宛说话,孟青宛的学生们她差不多都认识,看见陆成顺脸上的伤,她连忙问道:“这是怎么弄的?”
孟青宛将事情简要的说了一遍,付春玉和卫芸听完也很是同情,忙招呼陆成顺坐下安慰了他一番。
待陆成顺的情绪平复,孟青宛让他将王家小公子和打人凶徒的长相详细描述出来。按照他的描述,孟青宛很快将几个人的画像画了出来。
付春玉看见画像突然道:“这不是王侍郎家的小公子吗?”
孟青宛看向她:“你认识?”
付春玉道:“这是王侍郎的小孙子王显宗,才十岁,据说诗文书画无所不通,颇有神童的名头。”
王侍郎出身琅琊王氏,一向洋洋得意于自己的名门出身,是个爱夸夸其谈作秀大于实干的人。孟青宛想起从前见识过的王侍郎的所言所行,心中猜测更确定了几分。她对付春玉道:“劳烦你帮忙照看一下成顺,我出去办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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