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孟青宛回到私塾。

为避免让人瞧见，侯府的马车只送到巷口。孟青宛一个人提着李衡给她准备的食盒，走进巷子，打开锁着的私塾大门。

一个多月没有回来，院落并没有她预想中的荒芜。落叶、杂草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几只白鹅也照旧洁净神气，甚至看着还比她离开时胖了一些。见她回来了，纷纷扑扇着翅膀朝她奔来，一切就好像她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走进屋子，里面更是让她意外。那张被学生庆儿不小心划了两道印子的的木桌子被一张崭新的檀木方桌取代，原本桌上的粗陶茶壶茶杯也换成了一整套白瓷壶盏。

炭盆从原来的一个变成两个，炭火也变成了更暖和不起烟的银霜炭。

靠窗的床榻上面添了两层柔软厚实的绵褥，被子也换了，被面是触感温润的软缎，棉絮也比她从前用的更蓬松厚实。

显而易见，这一切是李衡派人布置的。只是不知他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打算了。他一早就怀着她会离开的心情和她相处吗？

孟青宛想到这里，不禁又多了几分伤感。

她将手里的食盒放在方桌上，那里面是李衡让厨房做的晚饭。食盒里用特制的汤婆子温着，她回来这一路，一应饭食还是暖的。

孟青宛草草吃完晚饭，又将屋子简单收拾了一番，到了该入睡的时候，一个人躺在床上却怎么都睡不着。

她觉着不习惯。

明明已经住了三年的屋子，却因为离开的这一个多月不习惯。孟青宛暗恼自己不争气，从床上起来，走到书桌前练字，想借此静一静纷乱的心。

写完第三张字，心还是乱糟糟的。孟青宛放下纸笔，披上厚厚的斗篷，准备去院中走一走。

才推开房门，正好看见一个身影从墙外翻进来。

是李衡。

孟青宛怔怔地看着他，忽觉内心狂跳：“你怎么来了？”

李衡一步步向她走过来：“我睡不着，想来看看你。”

孟青宛紧抓着身上的斗篷，感觉有千言万语想说，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李衡见她不说话担心她不悦，解释道：“我翻墙过来的，不会有人看见。”

孟青宛仍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上的斗篷抓得更紧。

李衡摸不清她的意图，只得退而求其次：“我不留宿，待一刻钟就走，好不好？”

孟青宛终于不再克制，她猛地摇了摇头，扑进李衡的怀里：“你来，我很欢喜。”

……

*

第二日孟青宛醒来时，身旁已经空了。李衡早在天还只有蒙蒙亮的时候，就翻墙走了。

手掌无意识地在李衡睡过的位置摸了摸，凉丝丝的触感中又似乎裹着一缕极淡的气息，是侯府常用的熏香味道。

孟青宛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缕气息彷佛更明显了，她的心里涌起一阵庆幸又一阵不舍。庆幸的是李衡始终记得悄悄往来，天不亮就走了，不会让人发觉。不舍的是他竟走的那样早，昨晚的种种温存陪伴，轻飘的仿若只是一场梦。

孟青宛放任自己在床上怔了一会儿神，然后自己开解自己，虽然不能如侯府那般相守，但李衡时常来看她已经很好了。如此不会耽误李衡的公务，她的私塾也能继续开下去。

孟青宛想到她的私塾，又有了劲头。因着她中毒，私塾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上课了。如今正月里家家忙着过年，不是开课的时候，但她也应提前准备起来，将她已回来开春年后就恢复授课的消息告知学生们。

孟青宛这样想着，连忙起来，简单梳洗之后，就来到书桌前写年后恢复授课的告示。

写完之后，她将告示贴到私塾门口。正好碰见走街串巷卖胡麻粥和蒸饼的徐阿婆，她便买了粥和饼充作早饭。

吃完早饭，她将藏在衣柜深处的钱袋子翻出来，里面是她授课和写诗赚的积蓄。她从中取出十两银子，打算一会儿上街买些年礼，去左右街坊和学生家里拜年。她记得她中毒卧病的那段时间，许多街坊和学生、学生家长都来看过她。如今她好了，理应去走动走动。

孟青宛正如此收拾着，忽然听见外面有敲门声。她将钱袋子重新藏回衣柜深处，起身去开门。

门外是付春玉。

她看见孟青宛，一脸惊喜地抓着孟青宛的手兴奋道：“青宛，你真的没事了？”

孟青宛的手被她抓的有些疼，但心里却是暖融融的：“多谢你挂念，我身上的毒已经全解了。”她笑着将人迎进屋子，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付春玉接过茶盏，促狭地眨了眨眼：“自然是有人告诉我了。”

付春玉看着手里新换的茶盏，又扫过屋子里的桌椅床铺变化，调侃道：“有人不仅治好了你身上的毒，连你屋子里的家具茶盏都帮忙换了新的，真是用心啊。”

当日孟青宛烧得昏昏沉沉，并不清楚李衡为什么会突然来了，又怎么将她带回侯府。如今听付春玉调侃，觉着好友或许知道内情，问道：“当日他怎么会来？你可知道？”

“我自然知道。”付春玉觉着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好事，得意道，“当时我放心不下，过来看你，听见你迷迷糊糊地叫着镇远侯的名字。我想也许你见他一面，心里会好受些，便打听了他出城必经的街道时辰去请他。”

付春玉想起当日的情景：“我当时去请镇远侯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没底。人家是尊贵的侯爷，又整日板着一张冷冰冰的脸，要是不肯来，我能怎么办？没想到他听到是你的事情，立刻就来了，连官服都没来得及换。他在你的床前抓着你的手，那般柔声细语情态关切比我家卫芸还黏糊，真是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付春玉又庆幸道：“那日张医公的话你也听到了，我原想着让他来见你一面，了却你的心愿也是好的。但他说肯定可以治好你，抱着你就上了马车。后来他派人来客栈传信，说真的治好了你，我高兴得什么似的。还好那日我去找了他，这位镇远侯我算是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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