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离地二十米高空的悬空铁网平台彻底脱钩!伴随着工字钢断裂时刺耳尖锐的铁石扭曲声,重达数十吨的断壁残垣裹挟着连环殉爆的滚滚赤红火球与焦黑碎铁,朝着下方翻腾的强酸黑水主排污渠狠狠砸落!
半空之中,凛冽刺骨的狂风带着瓢泼暴雨呼啸倒灌。下方酸液受热剧烈沸腾,散发出一股股黄绿色的呛鼻毒雾,只要活人掉进这片深渊,消融成骨水不过三息之间。
就在整座铁网平台彻底四分五裂的电光火石之间,季巡腰腹核心骤然绷紧!他借着脚下铁板被火浪冲翻的向上托力,双足在坍塌的生锈角铁残片上狠命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头被狂飙掀起的猎隼,凌空横跃两丈开外,险之又险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侧方排污岩壁上垂落的一根粗大生锈的主缆钢绳!
滋啦啦——!
长满坚硬铁锈的钢缆如同一把粗糙的挫刀,瞬间将季巡右掌的旧工装手套磨穿磨烂。粗粝的钢丝勒进掌骨皮肉,带出一长串飞溅的灼目火星与殷红血水!下坠的千钧之势教钢缆生生扯住,整根钢绳在暴风雨中剧烈摆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
季巡咬紧牙关,在半空荡过大半个圆弧,借着摆动回荡的势头,双足在悬空的排污管道外壁上借力连点数下。身形一翻,他轻巧无声地落在了下方一座倾斜向下足有四十五度的老旧铁皮棚顶上。
这座棚顶依附在黑水河上空的暗渠岩壁侧面,足有三四十米长,通体铺着发绿的生锈波浪铁皮,上面常年浸润着下水道渗透的湿滑酸苔。季巡落地顺势压低身形,双膝微弯卸去冲力,贴着这道湿滑狭长的倾斜铁面,如一道贴地飞燕,贴着棚顶向下方阴暗狭道疾速滑行!
然而,水蛇帮的那帮亡命徒个个都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神。
方才的大爆炸虽然炸飞了整座落脚平台,但那八名打手身上的外骨骼立了大功,替他们强行扛下了迎面撞来的烈焰与气浪。
头目青鳞蛇满脸焦黑,脸上原本狰狞的青鳞刺青被灼伤的血泡撕裂。他单手紧紧扣在悬空断梁的裂口上,悬在半空,浑浊凶戾的独眼里泛起滔天杀意。当他居高临下扫视到棚顶上疾驰的那道灰色身影时,顿时扯开破锣般的嗓门,歇斯底里地嘶吼咆哮:
“那小杂种没死!他在下头的铁棚顶上滑!给老子跳下去剁碎他!!”
咚!咚!
两道壮硕魁梧的黑影狂暴地跃离断梁,半空踩碎纷乱雨帘,两柄通体泛着暗蓝光泽的□□撕裂雨幕,沉重砸在倾斜的铁皮棚顶上,砸穿了两块薄脆的铁皮,碎渣四溅!那两名刀手借着惯性手脚并用,伏在铁面上如同两头爬行的疯狗,手握利刃朝季巡包抄滑铲而来!
另有三名悬吊在半空断裂钢架上的枪手,同时扬起臂膀,端起黑洞洞的冲锋枪,枪口如群狼的利齿,朝斜下方的季巡齐刷刷调转开来!
季巡单眼眸光森寒如冰。滑行途中,狂风将他身上单薄的工装风衣吹得猎猎作响。他毫无迟疑,识海深处的神格回路再度被他强行点亮!
【特质开启:春秋一瞬】
嗡——!
识海深处仿佛有一记古老厚重的大钟悠扬撞响!
视野里所有呼啸翻腾的赤红烈焰、倾盆暴雨与刺耳风声,在同一瞬息被强行抽去了颜色,世界骤然化作一片清冷孤寂的黑白经纬网络。
外界的所有动静,在季巡眼中放缓至原速的四分之一!
飞坠而下的豆大酸雨,凝成了一粒粒悬浮空中的半透明椭圆水珠;后方两名刀手滑行时掀起的铁锈碎屑,如同一枚枚慢条斯理飘浮的暗色羽毛。季巡右臂微屈,反握住那柄哑光暗紫的短刃「刺鸫」,借着居高临下的飞滑之势,整个人贴地横切,便要依循推演出来的生路死角,先行切断前头两名扑杀刀手的脚筋与喉管!
然而,老黄在黑诊所替他接驳的那枚义眼,底子实在太过粗劣驳杂!
短短不到半柱香的工夫里,接连承受短路、反噬,如今又在生死绝境下两度强行开启主观时间停滞,二手芯片,终于到达了承载极限!
啪的一声微不可察的脆响!
季巡右眼眶深处骤然爆开一团刺眼的幽蓝电弧!滚烫的高温几乎要将眼窝生生熔断,刺鼻的焦糊黑烟顺着眼角缝隙直往外冒。季巡右半侧的视野毫无征兆地爆开漫天惨白如死灰的雪花盲点,整个右侧视界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死寂!
糟了!义眼右侧致盲!
感知瞬间塌陷出一大块巨大的感知死角!
嗖——!!
一道阴冷歹毒的尖锐破空声,恰恰在这一刹那,自季巡右侧致盲的死角阴影里暴射而出!
水蛇帮这帮在阴沟里摸爬滚打的恶徒阴险至极,跳下来的两名刀手不过是明面上的诱饵,真正致命的杀招,是隐匿在铁棚下方阴暗排污管道断口里的第三名伏兵!那伏兵手里端着一柄短弩,箭簇上淬着足以麻痹神经的腐蚀毒素!
当季巡仅存的左眼余光捕捉到那抹破空而来的银白寒光时,淬毒短箭已然逼近胸前不足三寸!
退无可退!闪无可闪!
在四分之一流速的绝境之中,季巡心念电转,做出了一个常人想都不敢想的决绝决断。
他非但没有狼狈侧身躲避这支势在必得的暗箭,反而迎着箭锋,将原本护在要害前胸的重心硬生生往左侧一拧!
避开胸口心脏与肺腑要穴,任由那支淬毒短箭,直奔右肩胛骨而去!
噗嗤——!!
坚硬锋利的箭毫无阻滞地撕裂单薄的衣衫与皮肉,深深扎进季巡右侧肩胛的骨缝正中!
箭头前端附带的震动装置疯狂嗡鸣,带倒刺的棱刃在骨肉深处疯狂撕扯搅动,将坚硬的肩胛骨生生震裂开一道可怖的裂纹!大蓬滚烫黏稠的殷红鲜血,混杂着被撕裂的肌肉碎末,自前胸后背同时喷涌爆开!
钻心彻骨的剧痛,如同一柄烧红的铁在骨髓深处狠狠搅动!剧烈的冲击力撞得季巡在倾斜铁皮上的滑行身形猛烈一晃,动作不受控制地慢了半拍。
“打中了!那杂种中了毒箭!!”
后上方悬挂的青鳞蛇见状狂喜过望,他双臂肌肉泵发狂般喷射白汽,整个人借着钢梁断裂下坠的威势,自数米高空凌空飞跃下击!
三尺长的砍刀在暴雨中爆发出刺耳凄厉的嗡鸣,青鳞蛇双手合握刀柄,借着下坠的万钧重力,照着季巡的天灵盖,悍然力劈而下!这一刀若是劈实,莫说肉体凡胎,便是一尊纯铁浇铸的神像也要被当场劈成两半!
换作寻常打手,受了这等穿透肩胛骨的致命重创,早已疼得神智涣散、浑身脱力任人宰割。
然而季巡骨子里淌着的,是比恶狼还要凶残百倍的悍烈狠劲!
剧痛不但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像是一瓢沸油浇在了心头的烈火之上,将他识海中的最后一丝杂念彻底烧成灰烬!
季巡上下两排牙齿狠狠咬合在一起,齿缝间瞬间溢满浓烈发涩的铁锈腥味。他硬生生忍住了右肩骨肉撕裂的惨痛,根本没有伸手去拔那支插在骨缝里的毒箭,任由冰凉发麻的神经毒素在右臂血管里疯狂蔓延!
就在青鳞蛇的刀锋距离他额头仅余半尺、凌厉刀风已将额前碎发整齐削断的电光火石之间——
季巡左足在生锈铁皮上狠命一踏,整个人顺势后仰,以一招近乎贴地的滑铲,顺着湿滑的铁皮斜面,毫厘之差从青鳞蛇的劈空刀锋下方滑钻而过!
轰!!
刀狠狠斩碎了季巡方才所在的铁棚板,将厚达数寸的波浪铁皮切豆腐般剖开两丈多长的焦黑裂口,无数火星与铁屑如暴雨般炸裂纷飞!
青鳞蛇一击落空,身形因为力道用老而向前踉跄了半步。
就在青鳞蛇招式破绽大开、后背空门毫无防备的瞬息!
季巡滑至他□□身后的身躯骤然挺起!
尚能自如活动的左臂化作一道刚猛无匹的手枷,自下而上斜切而入,食指与中指如两根生铁钉子,扣死了青鳞蛇右腕内侧那处连接外骨骼的脉门!
三点体魄加点的浑厚气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季巡腕骨沉重一扭,体内气血翻腾如怒涛,顺势猛力向外一折!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在风雨中清脆炸响!青鳞蛇坚硬的腕骨连带着外部固定的小臂装甲,被季巡硬生生徒手拧断成了一个扭曲发白的可怖角度!
“嗷——我的手!!”
青鳞蛇喉咙深处刚滚出半声凄厉高亢的惨嚎,季巡右手反握的那柄暗紫短刃「刺鸫」,便已化作一道幽邃深沉的夺命紫芒,迎头逆袭而上!
噗嗤!
薄韧锋锐的短刃自青鳞蛇柔软的下颌骨软肉直直捅了进去!刀锋毫无停滞地切断舌根,贯穿上颚,一路破开厚重的颅骨底层,自其光秃秃的天灵盖顶端森然透出!
青鳞蛇高大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独眼暴凸如死鱼,浑身剧烈颤动了两下,眼底的凶光瞬间熄灭,彻底断了生机!
砰!砰!砰!砰!
就在青鳞蛇咽气的同一瞬间,上方半空悬架上的三名枪手终于找准了射击角度,手中端着的冲锋枪疯狂喷吐出刺目的火舌!无数发旋转出膛的□□,撕裂雨幕倾泻而下!
季巡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在短刃拔出的刹那,他左手拽住青鳞蛇尚未瘫倒的残破尸首,将这具重达两百多斤、外覆防弹胸甲的肉盾整个人凌空扯到身前!
铛铛铛铛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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