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雪亮的光束劈开夜雨，把货运站两堵铁柜夹道照得一片通亮。冰凉的酸雨漫过破烂工装靴，季巡趴在烂泥坑深处，半边脸贴着水泥地，冻得浑身发颤。左胳膊故意划开的那道血口子浸在污水里，沙砾磨得皮肉生疼。一阵沉稳有力的靴声踩碎积水，在三步开外停了下来。

头顶上方落下一柄纯黑大伞，伞尖挂着冷水，悬在季巡额前寸许。撑伞的手覆着一副雪白手套，纤尘未染，连半点泥污都未沾上。单片金丝眼镜后头，一双灰白重瞳居高临下垂落，落在季巡满身油污的杂工烂衣裳上。

“命挺大。”男人的声音很轻，被风雨吹得发散，“一帮亡命徒全交代了，倒剩下一个推车的短工。”

伞尖往上一挑，硬生生抬起季巡的下巴。季巡被迫仰起头颈，雨水混着泥汤滑进睫毛，眼前的一切带着水汽。来人正是治安总署特勤科督察长，人称“白手套”的陆迟。换做谁来盘查，偏留一个推车工活着，身上都难洗脱嫌疑。想在这位阎王手底下囫囵脱身，须得递上对方真正想吞的硬货。

季巡牙齿打战，两手在泥水里胡乱抠抓，眼眶通红：“长、长官……小人什么都未瞧见……”

陆迟往前迈了半步，锃亮的黑色军靴踏进泥水，离季巡的指尖仅余一寸：“巴克的加密终端在哪。第七货运站整条暗线的账，都在他身上。你替他推车，总该见过那只黑盒子。”

这位督察长兴师动众突袭货运站，图的绝非几个地痞，而是巴克身后维纳斯财阀的走私底账。只要把动过手脚的终端送上去，死无对证，谁还会同烂泥坑里的小卒过不去？

季巡缩起脖颈，手指发抖地指着后方的铁管：“在……三号排污渠的暗槽底下！巴克倒地抽搐的时候，硬把那个黑盒子往管子缝里塞……嘴里直念叨着‘AX-0037’……小人只想要拖欠的工钱，真不敢碰大人物的东西！”

陆迟指尖搭向耳麦：“三号排污渠，去搜。”

两名特警立刻踏水扑向管道口。不出片刻，通讯频道传来副官的回报：【起获私人终端，输入AX-0037解锁。确认为维纳斯违禁原液暗账，出库审批全挂在巴克名下。】

证据咬合，严丝合缝。陆迟垂下视线，看了季巡三息，挑在下巴上的黑伞收了回去。陆迟转身下令：“尸首装袋，拖走。贴上一级封条，通知第七堂口来洗地。”两名特警粗暴将巴克塞进黑色运尸袋，另一人将大叠查扣通知甩在铁柜外壳上。疾风卷过，一张盖着朱红印戳的清单副页脱出铁板，打着转飘落在季巡膝前的泥坑里。季巡借着发抖的势头伸手一抹，顺理成章将那页薄纸拢入破烂袖口。

陆迟走了两步，靴跟停在水洼边缘。他未曾回头，清冷的声音穿透雨幕：“第七堂口死了头目，又丢了货。副执事卡尔向来心狠手辣，从不留活口。腿脚放快些，尚能捡条命；走得钝了，天亮就得去臭水沟喂老鼠。”

话音方落，陆迟白手套的手指微微一弹。叮的一声脆响，一枚银质硬币落在季巡面前的水坑里，溅起两朵浑浊水花。

“买药钱。”陆迟迈开长腿，踩上巡逻艇的登机踏板。

五百点面额的官方硬通币，买劣质营养膏都嫌紧巴，偏偏这等大人物会大发善心？季巡心如明镜，这枚硬币内部十成塞着微型追踪信标，白手套是把他当成了引路的鱼饵。想拿他当鱼饵使唤，总得留下买路财。

“谢长官赏！谢长官救命！！”季巡扯开破锣嗓子高声哀嚎，连滚带爬地扑上前去捡硬币。行出半步，他膝弯猛地一软，身子失了重心，踉踉跄跄朝着舷梯前头扑跌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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