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小妹妹赌的,是人情世故。”
女官说。
她看了蟾先生一眼,那一眼复杂而沉默,似有一丝丝的感慨,“没想到你真会为了一个出生三百年的小儿子放弃自己的千载修行。”
蟾先生郁闷得快着火了:“这是几百年的事情吗?你生了儿子你就这样教他算算术吗?”
女官疲倦地笑笑:“是,我心境有差,失言了。”
“还有你!”蟾先生眼里火光熊熊地转向我,“你居然!”
我很气短,摆一个“你骂吧”的造型用头顶对着他。
是这样的。是我找那位女官去商量的……趁着他五感全失的时候。
凶险吗?也许吧。我不知道万一输了她会不会动真格的把蟾先生也给收了做蟾酥。可是我觉得,我会赢。一个肯于以毕生追随爱侣、思念爱侣的生灵,也会肯于以毕生护佑自己的儿女。在我心中,人情世故就是这么论的。
良久之后,蟾先生闷闷地叹了口气,转过了身去。
“小金蟾,生死大限迈一步都跨过去了,说句谢谢有这么难吗?”
悠然的笑声自我们身后的密林中传来。
我大喜,回过头去:“南宫宴!”
南宫宴长发飘飘地立在我们身后,持着硕大的龙首珠笑了。
那位女官一瞬震惊,她呆立着看了南宫宴两眼,紧接着俯下身来:“见过南宫前辈……”我看到她用眼角愕然地撇了撇我,声音飞流直下低了八个高度:“若是知道您在这里修行,晚辈……不敢造次。”
南宫宴笑得很无所谓,“客气。造次一番各有所得,这买卖不亏。”
我看着南宫宴手里的珠子,恶狠狠瞪他。
南宫宴哦一声,说:“忘了。”挥手嘎巴一声像掰馒头一样把珠子掰成了两半。
我跟蟾先生俩人一起蹦起来。
如是者三,南宫宴把奇形怪状的龙首珠一角递给了女官。
女官迟疑一下,把头埋得更低:“晚辈不敢。”
“你可以不敢吗?”南宫宴笑笑,“不是要复命吗?”
女官怔了一怔,伸出手来接旨一样收下了珠子。
南宫宴辗辗手回过身来,见我瞪他,走过来把指尖上一点点珍珠粉抹在我的鼻子上,笑问:“有话说?”
“你真的……”我换一口气,吼出来:“你真的需要两天吗?!”
南宫宴抬头望天,无辜地笑笑。
蟾先生闷闷地看着我们,终于黑着脸下了结论:“哼,你真是不做赔本生意。”
那日清晨的汴水河畔,事情的结局是这样的——磨盘大小的一只蚌精羞答答张开两扇贝壳,女官手持青玉莲花,盛开的莲花瓣在她手中盈盈旋转起来,花心的莲台中,一只背上背着三枚金钱印纹的小金蟾一跃而出,拖着一道金光直接窜进了蚌壳儿里。
一时间蟾鸣震四野,一万来只蟾蜍从水下冒出了头。
我全身毛孔瞬间张开——天哪!!!!!!!
僵硬地转过头来,我看着蟾先生。此刻的蟾先生一副长者威严,很骄傲地咳嗽一声:“这些都是我儿。孩儿们,见过恩人。”
……我的天。
一万只癞蛤蟆向你致谢,你知道那是什么情况吗?你不会想知道的,相信我。
群蛤蟆中,一个大如锅盖的蟾蜍跃出来,风姿袅娜地蹲在蟾先生身边低了低头,那模样看起来像是在向我们拜谢。
我辨认很久,壮着胆子小声问蟾先生:“这是你几儿子?”
蟾先生皱眉看我:“什么眼神,这位是我夫人。”
我大惊失色:“你夫人?!你夫人不走了好久了吗?”
“这不是回来了吗。”蟾先生天经地义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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