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咪——高小咪——”
一个中年女人从院子里走出来,对着院外呼唤,狸花猫噌一下抬起头来,“应该是她醒了,护工在找我了。”
他赶忙冲回院门前,喵喵叫了两声,女人松了口气,蹲下身摸摸他,“怎么一下就跑不见了?高姐醒了,在找你呢!”
狸花猫立刻向里走了两步,想到什么又回头招呼夏知绿他们,对着女人长又软地叫了两声。
“你朋友吗?”女人看见夏知绿和沈又清怀里抱着的两只小猫,弯起眼睛,调笑道,“我们小咪还交朋友啦?”
“您好,我们也是住在镇子里的,和小咪是朋友。”夏知绿晃晃手臂上的夏灯灯,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我们来看看高姨。”她和女人聊着,手上轻轻拍了下沈又清的胳膊。
“快进来,快进来。”女人喜笑颜开地领着他们往里走,嘴上不住嘟囔着,“哎呀,你们来就太好了,高姐每天就希望有人能多陪她讲几句话,和小咪都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半天呢!”
狸花猫已经先他们一步跑进屋里去了,夏知绿微一偏头看向身旁的沈又清,沈又清冲她晃晃手机屏幕——是刚才下单的鸡蛋牛奶之类的外卖单。
还是很会的嘛……夏知绿小小地勾起唇角。
踏进屋内,床上瘦弱的女人正抱着狸花猫听他说话,嘴角的微笑柔和,神情舒缓。
“高姐!有客人来看看你!是小咪的朋友呢!”带他们进来的中年女人凑近叫了声,女人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来,脸上笑容扩大,手一撑准备从床上坐起来,夏知绿和沈又清连忙上前阻止她。
“没事没事,高姨您靠着就好。”夏知绿扶着她靠在床头,接过沈又清递来的靠枕,仔细垫在了女人背后。
“我们本就是突然拜访了,哪还能麻烦您接待我们。”
“这是灯灯。”她颠颠小猫,“这是丛丛。”她摇着沈又清颠颠小猫。
“哎呀……”女人气不太足,笑眯眯地感叹道,“比,我们家小咪名字好听嘛……”
她挨个儿揉了揉猫头,“我们家小咪……总是说自己名字不够霸气……”
狸花猫傲娇地哼了一声,把下巴压在女人膝头。
“既然是小咪的朋友,那就拜托小咪带我们去喝杯水吧?”她向那只沉默的狸花猫眨眨眼睛,把女人逗得呵呵笑。
“去吧去吧。”她轻轻推两下小猫的脑袋,“去招待一下你的客人。”
狸花猫跟在夏知绿脚边引路,“这边,水壶放在里间。”
“你们……”他犹豫着开口,“你们可以让我自己去跟她说吗?”
“当然啊。”夏知绿拿了纸杯倒水,倒好的就塞进沈又清手里,直到给每个人包括小猫都倒上了,才端着杯子转身看他。
“我叫你出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狸花猫顿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真的会同意他的请求,他毕竟是偷了东西,就算有再多理由也不能作为理所当然给他人带来痛苦的借口,甚至面前这人还是其中一个失主。
“……谢谢你,谢谢你们……”他垂下头,轻声道谢。
回到床边又坐了会儿,沈又清把外卖的电话给她看,夏知绿便顺嘴找了个借口,带着夏灯灯和沈丛丛出了门。
光线柔和的房间里,狸花猫闷不吭声地把脑袋搭在那只微凉的手下,女人顺着他光滑的皮毛,语气淡淡道:“怎么?闯祸了?”
“你知道了啊……”狸花猫讪讪地抬头蹭了她一下,他当然知道不可能瞒得住,那俩同事也能闻到执念的味道,之前不过是因为女人基本是住在了医院里才勉强逃过。
“你小子,每天一副老子天下无敌的拽样……哪里去交那么腼腆的朋友?”她想到夏灯灯和沈丛丛安静沉默的样子,没忍住笑起来。
狸花猫:“……”谁腼腆?那个懒懒和艾利山德里娜·瓦塔蒂亚娜·菲拉杰克茨猫女士吗?
他俩把他按在脚下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腼腆。
“我做错事了……”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她,嗓音带着几不可闻的恐惧。
“你会,你会讨厌我吗?”
“做错什么事了……说给我听听……”女人没着急回答,只是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他。
“……我偷东西。”狸花猫细若蚊吟地回道。
“那看来,是失主找上门了……”女人低笑一声,又问,“为什么偷东西呢?”
“……一点私猫原因。”声音更小了。
“好。”女人好脾气地应了,“我不问这个。”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呢?”
“把东西还回去……”猫心虚地把脑袋埋进胸膛里,“然后去道歉……”
“嗯。”
“我跟你一起去。”
“什么?!”狸花猫惊讶地抬起头来,立刻条件反射地反对道,“不行!”
“我不去,你怎么跟人家道歉?”女人笑着点点他鼻尖,“喵喵喵喵吗?”
狸花猫:“……”是我不会说人话的报应。
最后还是妥协了。
夏知绿他们再进来的时候,女人已经收拾好坐在了床边,身旁放着沈又清被偷走的毯子,一块手表静静放置在上面。
“希望没有损坏,我刚才稍微看过了一遍。”女人说,她微一欠身表达歉意,“给你们带来了伤害,真的很抱歉,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们会尽力满足。”
狸花猫也不复先前嬉皮笑脸的模样,诚恳道:“对不起,是我的错。”
“它很好……”夏知绿拿起手表,说实话,毛毯和手表都被保存得很好,一点刮碰也没有,她摸着表盘轻声道,“我接受你们的歉意。”
沈又清也把毛毯抱回了怀里,沈丛丛凑上前,用爪子压了压,“好软。”
“咱奶奶手艺好。”他和那只毛爪子一起摸了摸,炫耀起来。
……
过了日头最大的那一会儿,夏知绿和沈又清带着他们出了门,拿着东西去了柳奶奶他们家,挨家地归还,挨家地道歉,女人买了水果买了花,一家又一家地送去,夏知绿看见那只狸花猫的脑袋越埋越低,神情也越来越低落——因为他不能说话,所以歉意、愧疚、甚至是不甚明显地怨气,都要他最在意的那个人去承受,这无疑比他自己亲自面对还要痛苦。
“他这次估计是吃够教训了。”夏知绿说,目光轻轻从一人一猫的方向扫过。
“可不是。”沈又清道,“尾巴一下都没摇。”沈丛丛摇了一下尾巴,被沈又清伸手握住。
女人的身体到底是不好,等走完几家下来已经是苍白到透明,夏知绿和沈又清几次劝她都被温柔却坚定的拒绝。
“如果我下次再来的话,是不是有的人就要再多承受一点失去的痛苦呢?”
两人无奈只好放弃,却还是刻意放慢了速度,带路也尽量选不晒太阳的地方,在她停下时去街边店铺要了温水递去。
“你告诉柳奶奶他们了吗?”几人在街边休息,沈又清帮夏知绿把散开的头发重新拢好绑上——她今天带的是他帮她织的其中一条,有她喜欢的绿色枝蔓在其上缠绕。
“……说了。”夏知绿偏着头任他操作,知道他是注意到自己每次都会重新进屋去了,她并不能完全坦然地面对一个和外婆一样留有执念的人,不能完全坦然地去面对一条鲜活的生命在遗憾中慢慢枯萎,她看着女人瘦弱的身体和勉强的笑容,做不到不去在意。
“我告诉了柳奶奶他们部分原因,不能说的地方隐去了。”她好像有点迷茫,扭头去寻找沈又清的眼睛,“我不知道……我,我是不是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们了……”
作为受害者,他们当然有理由无视一个窃贼的痛苦,因为痛苦和痛苦之间并不能相互比较,也不存在谁需要因为更痛苦的痛苦而让步。
“你强迫他们了吗?”沈又清帮她把刚才动乱的头发重新理好,垂下眼睛和她对视。
“没有。”夏知绿摇头,“我只是告诉了他们东西被偷的原因。”
“你向他们讲述女人的痛苦、悲伤,向他们要求怜悯和让步了吗?”
“没有。”夏知绿再摇头。
“你让他们任何一个人做出决定了吗?”
“没有。”
她只做下了自己的决定,包括沈又清,她也同样明白他有自己的考虑和想法,不能因为她是他的伴侣就强加给他。
“所以……还要我继续安慰你吗?”
声音一转带上了笑意,夏知绿望进他灿烂的眼眸里,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那双猫眼一眨一闭,再睁开又满是夺目的光彩。
“不要你继续安慰了。”她手一伸把自己的头发扯散,蔫坏地笑起来,“要你继续给我扎头发。”
“你找的是男朋友还是发型师?”沈又清调笑道,任劳任怨地重新接过发带。
“找的是兼职发型师的男朋友。”夏知绿晃着脑袋,故意逗他。
微凉的手指穿过发丝,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头皮,阳光下,温度渐渐攀升,夏知绿感受着那股细细密密的痒意,向后一步靠近了沈又清的怀里。
……
等到去过了所有失主家里道歉,他们才把女人送回了家里,护工阿姨扶着女人去了床上,狸花猫自告奋勇地送他们出来,天边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沉,光线渐暗了。
“……谢谢你们。”他有些别扭,却还是认真地表达了谢意。
“山上的庙一般七点才关门。”
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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